湘西·山路去湘西的路走了五天。他们没有带任何人。张启山本来要派张日山跟着,但黎簇拒绝了。“这是我自己的事。”黎簇对张启山说,“吴邪跟我去就够了。”张启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吴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行。但活着回来。”这句话从张启山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黎簇知道,张启山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他说了,就意味着他把黎簇放在了心里某个特殊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是什么,黎簇不想去想。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湘西一个叫芙蓉镇的地方。芙蓉镇坐落在酉水河边,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地挂在半山腰上,像是一幅挂在山间的画卷。夕阳把整座镇子染成了金红色,酉水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是真实的世界。但他们不是来旅游的。吴邪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两间房,吴邪和黎簇各一间。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姓龙,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但眼睛很亮。他看了看黎簇和吴邪的行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房间钥匙递过来,说了一句:“夜里不要出门。最近山里不太平。”“不太平是什么意思?”吴邪问。龙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夜里,黎簇睡不着。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种不安从他们进入湘西地界就开始了,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等着他。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芙蓉镇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活着的地方。没有狗叫,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只有酉水河的水声,在黑暗中哗哗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门被敲响了。两声,很轻。黎簇走过去开门。吴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他在长沙做的,终于换掉了那件冲锋衣。头发还是有点长,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更瘦了。“睡不着?”黎簇问。“嗯。”吴邪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罗盘在动。”他把解九送的那个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在微微地晃动,指向西北方向。“从进了湘西就开始动了。”吴邪说,“离那座墓越近,动得越厉害。这说明解九说的是对的——这座墓里有大量的青铜器。”黎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个罗盘。“你觉得,”黎簇说,“那座墓里有青铜墙吗?”吴邪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呢?”“我觉得有。”黎簇的声音很低,“我能感觉到。不是猜测,是——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吴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你身上的纹身,”吴邪说,“是不是也在动?”黎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长衫的袖子遮住了纹身,但袖子下面的皮肤确实有一种微微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流动。“嗯。”他说。吴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黎簇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稳。他把黎簇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小臂上那些发着微弱银白色光芒的纹身。光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比在长沙的时候更亮了。”吴邪说。“因为离青铜器更近了。”吴邪的手指在黎簇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发光的纹身。“明天进山。”吴邪说。“明天进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黎簇从吴邪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担忧、坚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吴邪。”黎簇说。“嗯。”“你之前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是朋友。”吴邪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是。”他说。“那是什么?”吴邪看着他,看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酉水河的水声从窗外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等我们从湘西回来,”吴邪说,“我告诉你。”黎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学我。”他说。吴邪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很轻,但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暖。“走吧,”吴邪站起来,“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黎簇一眼。“黎簇。”“嗯。”“不管明天在墓里遇到什么,不要一个人扛。我在你旁边。”黎簇看着他,点了点头。吴邪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