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解雨臣偶尔也会来。黑瞎子每次来都会带一瓶好酒,和解雨臣在阳台上喝到半夜。解雨臣喝多了话会变多,会讲他小时候在戏班子里的事,讲他父亲的事,讲他和吴邪一起长大的事。黑瞎子听着,不说话,但他的墨镜会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黎簇没有去上学,也没有去工作。他每天在吴邪的店里帮忙——擦擦柜台,整理整理货物,给客人倒茶。他做得很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雕像,但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吴邪有时候会看着他发呆。黎簇注意到吴邪在看他,会抬起头,问一句:“怎么了?”吴邪摇摇头,说:“没什么。”黎簇不信,但也不追问。他知道吴邪在想什么——吴邪在想,这个人还在吗?这个人会不会有一天又消失了?黎簇走过去,在吴邪对面坐下,伸手拿过吴邪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我在。”他说。吴邪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我知道。”吴邪说。黎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吴邪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确认一样东西的温度。吴邪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王胖子去了隔壁的房间——他终于在吴邪的坚持下搬进了一间正经的卧室,是之前储物间改的,不大但够住。张起灵在他的小房间里,灯已经关了。整间房子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黎簇坐在阳台上,看着杭州的夜景。他穿着一件吴邪的旧卫衣,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袖子盖住了手指。夜风很凉,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吴邪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黎簇。”吴邪说。“嗯。”“你在想什么?”黎簇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几秒。“在想以前。”他说,“想沙海,想长沙,想古楼。想那些过去了的事。”“过去了。”吴邪说。“我知道。”黎簇说,“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不是害怕,是——我记得。我不想忘。”吴邪看着他。月光下黎簇的侧脸有一种沉静的、坚毅的美。他的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眼睛比以前更深了,但嘴角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还和以前一样。“你不想忘什么?”吴邪问。黎簇转过头,看着他。“不想忘掉那些人。”黎簇说,“张启山,二月红,齐铁嘴,解九,霍锦惜,陈皮阿四,吴老狗,张日山。他们对我很好。在那个时代,他们对我很好。”吴邪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会忘的。”吴邪说,“你的纹身就是你的记忆。它们在,你就不会忘。”黎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衣袖遮住了纹身,但他知道它们在。那些银白色的线条,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他的记忆里。擦不掉,忘不了。“吴邪。”黎簇说。“嗯。”“你之前说过,你对我的感情不是朋友。”吴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是。”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吴邪沉默了。夜风吹过,把阳台上的一盆绿萝吹得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因为我不敢。”吴邪说。黎簇看着他。“你不敢?”黎簇的声音有些低,“你吴邪还有什么不敢的?”“很多。”吴邪说,“不敢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不敢问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不敢——”他顿了一下,“不敢亲你。”黎簇的呼吸停了一瞬。月光下,两个人对视着。黎簇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吴邪一定能听到。但吴邪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黎簇,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光。黎簇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扣住了吴邪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不是轻飘飘的、试探性的吻。是嘴唇贴着嘴唇、带着温度、带着力度、带着这大半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吻。吴邪僵了零点几秒,然后一只手扣住了黎簇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他的嘴唇是凉的,但在碰到黎簇的嘴唇之后,很快就变热了。黎簇闭上眼睛,感觉到吴邪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感觉到吴邪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感觉到吴邪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嘴角,从他嘴角移到他的脸颊,从他脸颊移到他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