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说话。”她说。“我说的是实话。”黎簇说。霍锦惜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光。她见过太多人对她说奉承话了。那些人说“霍当家真美”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欲望,让她恶心。但黎簇说“你好看”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她好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潜台词。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张启山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在想一件事:黎簇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九门的人一个个地对他另眼相看?张日山站在张启山身后,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武器——不是想用,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他看到霍锦惜坐到黎簇旁边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闷。他看到黎簇说“你好看”的时候,手指在武器上握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不舒服。他和黎簇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承诺,没有暧昧,甚至连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黎簇身后,递过一块手帕,说过几次“我送你”。但感情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资格。吴邪是最后到的。他走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座了。他的冲锋衣在满屋子的长衫旗袍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或者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黎簇。然后他看到了黎簇旁边的霍锦惜。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黎簇注意到了。黎簇注意到了,因为他在等吴邪来。从霍锦惜坐下开始,他就在等吴邪来。吴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走过来,在黎簇的另一边坐下——黎簇左边是霍锦惜,右边是吴邪。这个座位安排让正堂里的空气又微妙了几分。“你迟到了。”黎簇说。“研究一个东西,忘了时间。”吴邪说着,看了一眼黎簇面前的桂花糕,“哪来的?”“丫头给的。”吴邪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但他还是吃完了,因为他饿了。霍锦惜隔着黎簇看着吴邪,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较量。她在评估吴邪,评估他和黎簇之间的关系,评估他对自己的威胁程度。“你就是吴邪?”霍锦惜开口了。吴邪偏头看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是。”“我是霍锦惜。”“久仰。”吴邪说。霍锦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久仰”这个词用得很妙——它既不是“我听说过你”也不是“我没听说过你”,而是一种中性的、礼貌的、不暴露任何信息的回应。一个开古董店的人,不应该知道霍锦惜的名字,但一个对江湖有所了解的人,听说过九门霍家当家的名号,又合情合理。这个人,滴水不漏。霍锦惜在心里给了吴邪一个评价,然后收回了视线。但她没有收回对黎簇的关注——她的膝盖在桌子底下,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黎簇的腿。黎簇的腿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霍锦惜是故意的,他知道。如果他躲了,就等于承认了“霍锦惜的靠近让他不自在了”,那反而会让她更来劲。所以他不动。像一面湖,风来了起涟漪,但湖本身不动。宴席开始了。张启山举杯,所有人跟着举杯,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吴老狗喝了几杯酒之后话就多了,开始讲他养狗的那些事。什么狗最聪明、什么狗最忠诚、什么狗最会看人脸色,讲得眉飞色舞,满桌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除了陈皮阿四,他一直在低头擦刀,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黎簇注意到,陈皮阿四擦刀的动作在吴老狗讲到“有的狗认主,认了主就一辈子只认这一个主人”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解九喝了几杯酒之后,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他坐在黎簇旁边,一直在跟黎簇说话,从围棋聊到古董,从古董聊到墓葬形制,从墓葬形制聊到机关术。他说得很投入,投入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黎簇的椅背上,从远处看,像是在搂着黎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