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眼睫毛动不动他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你——”吴邪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走吧。”黎簇站起来,伸手去拉他,“上去睡觉。明天我陪你研究。”吴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刀、握笔、握一切能握的东西留下的痕迹。黎簇把他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黎簇能看清吴邪眼睫的弧度和眼底那些细密的红血丝。“吴邪。”黎簇说。“嗯。”“你不需要一个人扛。”吴邪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变化。“我知道。”他说。“你知道,但你做不到。”吴邪没有否认。黎簇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向楼梯。“走吧。”他说,“上楼睡觉。我看着你睡。”吴邪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楼梯上回荡。“你看着我睡?”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怕你跑了。”黎簇说。“我跑什么?”“怕你半夜又跑下来研究青铜鼎。”吴邪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古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他们上了楼。黎簇把吴邪推进他的房间,看着他躺下,然后自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吴邪问。“守着你。”“我又不是犯人。”“你是。”黎簇说,“你是我的犯人。”吴邪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中看着黎簇坐在门槛上的轮廓,看着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看着那个影子一动不动的,像是刻在了那里。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黎簇在那里。黎簇在那里,所以他可以睡了。----------------------------------------古楼·日常在古楼里的日子,是黎簇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平静的一段时光。没有墓要下,没有机关要解,没有人在背后算计什么。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去古楼外面的溪边打水,回来煮粥,吃完之后研究青铜鼎上的符号,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日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这种平静是表面的。黎簇知道,这栋古楼不会无缘无故地存在。那些青铜器,那些符号,那些两千多年前留下的痕迹,都在指向一个方向——这栋古楼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门”。它在等一个时机打开,而在门打开之前,他们不能离开。吴邪也知道。他每天都在研究青铜鼎上的符号,用他在沙海里学到的那些古老文字的知识,一点一点地翻译那些西王母时期的文字。他的进度很慢,因为这种文字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但他没有放弃。他每天都会翻译出几个字、几个词、几句话,然后告诉黎簇。“今天翻译了什么?”黎簇问。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红色。“一个词。”吴邪说,“‘归途’。”黎簇偏头看着他。“归途?”“嗯。”吴邪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符号,“这五个符号连在一起的意思,大概就是‘回来的路’。我翻译成‘归途’。”黎簇看着那些符号,沉默了一会儿。“它在告诉我们怎么回去?”“可能是。”吴邪说,“也可能是告诉我们要等。”“等多久?”吴邪摇了摇头。黎簇没有再问。他看着远处的日落,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吴邪。”他忽然说。“嗯。”“你想家吗?”吴邪沉默了。他想了很久,久到黎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不知道”吴邪说。黎簇看着他。“三叔不在了,胖子跟小哥在福建”吴邪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房子里堆满了资料和笔记,没有一样东西是活的。那不是家,那是仓库。”黎簇的手指在地面上慢慢地收紧了。“那我呢?”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吴邪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什么?”吴邪问。黎簇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脊后面,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我是你的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