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啪响着,时不时窜出些火星来,在这寂静的神山中,不免有些凄凉。
阮青坐在篝火边,静静听着老陈讲述山中万物。
“万物生灭,本质上就是循环与转化。”老陈缓缓说道,“佛家言“缘起缘灭”,道家称“气聚气散。”生非绝对开始,灭非真正终结。万物皆在条件聚合时显现,消散时归寂,最终化为新生,生生不息。”
“你看着山中万物啊,明明没个几年就会死亡,明明生着也苦难不断。但偏偏有那么几个硬骨头,最终在神山顶熠熠生辉。”
“人也一样,活着总会有心结,总会有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但就是这样,就越要活。”
“毕竟有了痛苦,才是活过的证明。”
老陈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抬头望向星空。数以千计的星星微弱闪着,沉默不语。
星空啊,你是否知晓一切?
我并不知道那些遥远的未来。
但我知道。
活着本身,就是对命运最好的回答。
“但如果生是痛苦,那为何还要生。”阮青听了许久,不解问道。
“孩子啊,你不懂。”老陈摇了摇头,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我们家族有一种遗传的诅咒,隔三代就会在一个人身上显现。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的妻子就出现了这种诅咒。”
“当时一名郎中说,这种诅咒只能找到山神,求他解开,否则将痛苦一生。”
“我想了一晚上,决定上山赌一把,后来啊…”老陈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情绪。
“我还没有走到山顶,就从半山腰跌了一跤,从一个挺高的崖上摔下来,大难不死,但从此腿就落下了残疾。”
“我没有见到山神,也没有救回我的妻子。”
“我本想随她而去,但又一想。”
“我到了那边,她一定会骂我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所以我选择承受生的痛苦,而不是死的虚无。”
老陈讲完,随后陷入了沉思。
星空仍旧闪烁,它沉默不语,等待一场盛大日出。
此时老陈又发话:“痛苦是活着的证明,死亡是寂静的虚无,你连虚无都承受不了,谈何解脱?”
“小姑娘,我要走了。记住,越是痛苦,就越是要活。”
老陈说完,就转身走进了迷雾当中,不再出现。
—
夜风穿林打叶,发出呜呜的咽声。阮青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那股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缝,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靠在树干上,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拉扯,最终,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耳边是嘈杂的哭嚎与讥笑,还有那永远也洗不净的污名。她在梦中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迷雾,直到双腿一软,坠入无底的深渊。
猛然惊醒时,天光微熹。
阮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温热的脉搏,那一刻,她竟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她还活着。
周围的雾气散了些许,不再是昨夜那般浓稠得化不开,但也依旧弥漫在林间,像是一层轻纱遮住了远山的真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潮湿而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