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文堂的竹帘荡啊荡,仲夏已经快要过去,借着太子的生辰,宫里已经开始准备与消暑宴并举的千秋宴。宫里宫外都开始热闹起来,特别是他们这些宗亲公侯子侄,年纪大都相仿,对于这样的宴会更是期待。
卫彦乔主动向段师平搭了话:“那。。。。。。那个,漠北来的殿下,”段师平面无表情地抬头与其对视,“我。。。。。。我是想,想。。。。。。”卫彦乔期期艾艾了半天,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些细汗,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段师平索性直接开口问他:“卫公子想问我什么事情,不妨直言。”林衍一手撑在窗棱上,看似逗弄着新带来的小猫,实则耳朵早支到段师平身边了。
“我是想问问太子的千秋宴你会不会去?”卫彦乔总算问出口。
“王大监早已告知,我自会备礼前往。卫公子何意?”段师平不解。
“届时殿下与我同往可否?”卫彦乔还未回答,林衍似已看破,出声邀请,“怕殿下乱花入眼,迷了路。”
段师平笑得温和:“哦?小侯爷说笑了。”
卫彦乔默默退回座位,如芒在背。果然下学之时陈应章一行人在宫墙角落拦住了他,“我说你这个书呆子,什么事都做不成,跟你那个爹一样懦弱无能!”
“我爹不是!”卫彦乔接受别人欺辱他,但不能忍对他父亲出言不逊,于是他第一次把陈应章推倒在地。
陈应章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揪住卫彦乔的衣襟恶狠狠道:“我说是就是,没出息、没本事的死胖子,你魏国公府一门子软蛋!哎哟!”
卫彦乔眼一闭下了死力气用自己的额头猛地撞向陈应章的脑袋,这一下给两人都撞得头昏眼花的,“给。。。。。。给我打!”陈应章捂着额角还不忘下命令。可怜卫彦乔一个虚胖的书呆子只能将书箱蜷在怀里护着,肉肉的身体承受着拳打脚踢。
“住手!”
见来人是段师平,不仅手脚未停,还顺带‘问候’了他,“哟,漠北的小杂种,你也配喊住手?今日连同你一起收拾了,小爷我懒得等了!”
“那便得罪了。”言语不听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段师平飞步上前一个漂亮的凌空踢,最近的一人便捂着肚子打起滚来,而后劲腰一扭未落下的脚踢向另一人的后膝。迎面一拳带着风来,段师平抬手随意挡下,顺势一掌将人震倒在地,提膝顶胯又将陈应章腹中的酸水儿都颠了出来。
“好生利落的身手!”陆晦开不知何时出现,“不过漠北人在我大雍宫里打人可不行哟!”说着竟起势想要攻向段师平,却被身后一只手拉住。
“诶,还是做哥哥的先手吧!”林衍身姿如燕冲出,左手一掌直劈段师平面门而去,右手凝拳运力向着他心口处。
段师平踹开陈应章,腾出一掌接下林衍的,借力将身一侧躲过另一拳,掌心相对,未化解的冲击力让段师平不禁将手往回微收,倒拉近了他与林衍的距离,“小侯爷怎的不讲道理?”
林衍左掌收回,右肘向段师平下颌袭去,同时右膝顶向他的侧腰,“不讲道理,讲切磋!”
段师平左手自林衍交叠的手臂中穿过,紧紧拉住他的右臂,右手化掌向下稳住他的膝尖,林衍又是抬脚踢向段师平小腿肚,段师平举膝格挡。。。。。。
“林衍,好样的,打啊!”陈应章这时倒是摇旗助威起来。
“闭嘴!”陆晦开一直关注着,明显看出林衍虽身手矫健灵活,但段师平稳健刚劲,谁都没占到便宜,急得他想揍陈应章。
最终隐忍喘粗气的二人被巡防宫禁的赵寄林叫停:“放肆!宫墙根是你们的练武场吗?!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一群人欺负我家殿下,大雍的规矩真是让我长见识!”铎苏风声调比赵寄林更高,脸色阴沉,眸中杀意闪烁,“殿下,无碍吧?”
赵寄林行伍多年,感知杀意极为敏感,铎苏风出声之时,赵寄林的佩剑也已出鞘,铎苏风也抽出才得的宝刀对峙,一时间整个场面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相让。
“将军,收刀。”段师平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方模样,徒手掸了掸衣裙,铎苏风不肯,段师平只好上前替他把刀推回鞘中。
“我说将军,陛下准许你带刀面圣那是格外开恩,可不是让你在这皇城内耀武扬威的。”赵寄林呛他。
铎苏风微眯双眼,危险的气息自眼中泄出,“我看你大雍的纨绔子弟才是最会耍威风的!此事今日就得去你们皇帝那说清了!否则两国若是因此生了嫌隙。。。。。。”趁他还在至少得替小主子撑个体面!
“将军所言甚是,若是影响两国邦交,我等确实万死莫赎。不过同学之间切磋打闹都是平常,师傅们会严加管教的,倒不必上达圣听。”赵寄林接下他的话。
铎苏风怒目圆睁,声调拔得极高:“这是欺我漠北无人?!”
林衍神色疏懒,活动着手腕,扯出一个轻讽似的笑,适时开口:“想不到殿下的武学造诣如此精湛,某领教了,”说着打量起铎苏风,“不过一定不是跟这位将军学的吧,寡智莽夫!”
“小侯爷身法漂亮,话却说得难听,明明是赵都尉先以剑相向。”段师平按住铎苏风的手,替他辩驳。
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显成殿,文德帝朱批正要落下,乌压压一群人涌了进来,连王绍都反应不及,“这是怎么了?”来龙去脉清晰后文德帝罚了陈应章一行手板二十,禁足斋戒抄写道经一月,连同家中为官的父兄均罚俸三月,赵寄林出剑不逊也遭罚俸,以示告诫。
铎苏风高昂着头,朗声问道:“这个穿得扎眼的小公子怎么说?”
穿得扎眼?自然说的是林衍,林衍平日就爱穿些鲜亮的衣衫,今日穿的是一套莺黄内衬、石榴红外衫的圆领袍,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细腻如玉,再配上腰间那繁复的香囊、药囊、环佩叮当的,走到哪都扎眼,此时就狠狠地扎进了段师平的眼里,方才交手时没注意,这人的手生得也是极好,莹白修长,指节分明,当真算得上是。。。。。。美人柔夷!
“这。。。。。。”文德帝有些犯难,但林衍确实跟人动了手也不好包庇。
“陛下,林衍知错,请陛下责罚。”林衍主动请罚。
身后一直未吭声的陆晦开此刻好似在抢什么功劳似的,生怕少了他一份,“陛下!晦开也知错了,请陛下一并罚吧。”虽然他怕极了家中严父,但做兄弟在心中,他愿为林衍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你也打人了?”
“没来得及。”
“把他跟陈家的一起叉出去!”文德帝两指抵着前关,王绍见状忙上前替他按揉起来,他看向林衍舒出一口气道:“你先回去备礼赔罪,跟他们一样罚。对了,卫家的请太医好生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