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禁足（第3页）

发呆需要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目前还做不到。

我的脑子总是会想到什么事——镇守之森的溪流、影在一心净土里划过的水纹、万叶说“蝴蝶还在我袖子里”、那颗神之眼现在还在我枕边微微发烫。

这些事自己冒出来，不经过我同意。

窗外有巫女经过，木屐踩得很轻。

我把腿伸直，让铃铛在脚踝上滚了一下。叮。声音很脆，在屋里弹了一下就散了。

这颗铃铛以前走在山路上会一直响，每一步都有回音。现在它只在屋里响，响完就没了。

我想去外面走一走。不去稻妻城，不去天守阁，只是去石阶上走一下。去听听溪流的水声，看看有没有新的落叶浮在水面上。

但禁足令还没有解除。八重宫司说等那些无聊的人忘了我长什么样。

她没说具体几天。

她说“很久”。

这个词很模糊——对灰蓝山雀来说，很久大概是一个月；对巫女们来说，很久可能是几年；对我来说，很久是什么，我还没有概念。

我只知道外面的溪流不会等我。水在流，叶在落，溪边的白诘草在开。等我禁足结束，花季可能就过了。

■-60

禁足第四天，鹿野奈奈来送饭时说又有一个人来神社打听我。

是个普通参拜客，在正殿求了签之后绕到偏殿附近，被巫女们拦住之后说“就是想看看那个捡神之眼的巫女长什么样”。

鹿野奈奈把他劝走了。

她说这叫“好奇心过剩”，是人类的常见毛病。

我问她那个人想看我长什么样，是因为觉得我应该有三头六臂吗。

她说不是，大概只是觉得你应该长得像神明。

“……我不像神明。”

“你是不像。但你做的事在别人看来不像人能做到的。凡人没办法在将军的刀前走出人群，没办法被雷劈了还完好无损，没办法被传成碎成光点之后还出现在神社里。”她把食盒放下，“人类对不能理解的事会害怕，也会好奇。怕的人绕道走，好奇的人凑上来。八重大人让你禁足，就是怕这两种人同时出现。”

“……怕他们撞在一起。”

“对。一个怕你的人和一个好奇你的人撞在一起，一个说你危险，一个说你有趣。用不了多久两边都会觉得自己说得对。然后你出门的时候就会被一群人围着，有人想摸你的面具，有人想往你身上撒盐。”

“……撒盐是什么？”

“驱邪的。他们认为你是妖怪变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巫女们一样的手指，一样的指甲，但颜色不对——她们是暖白的，我是冷的。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像瓷器，不像皮肤。翻书时纸衬在手指底下，反倒显得黄了。

我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每根手指的指节连接处都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很近的距离、光从侧面打过来时，才能看见弯曲时那道浅灰色的弧线。

纹路很浅，浅到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

人类掌心有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交错成命理。我也有，但那是刻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

我把手抬起来递到鹿野奈奈面前。

她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也摊开，和我掌心对着掌心。

她的手指更粗一些，关节处有握扫帚磨出的薄茧，体温比我高。两只手并在一起，色差很明显，但那些细微的关节缝隙，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