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火边坐下,开始脱靴子。段妍筝看见她的袜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脚磨破了。
“你的脚——”
“没事。”央金用匕首割开袜子,露出脚后跟一处破皮的水泡,已经磨烂了,渗着血和脓。她面不改色地从药袋里取出药粉撒上去,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段妍筝看着那熟练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央金的手顿了顿。火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
“在队里的时候。”她说,“巡山,追盗猎的,救遇险的人。受伤是常事。”
“最严重的一次呢?”
央金沉默了很久。火苗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跳跃,像在燃烧什么记忆。
“枪伤。”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在肩膀上,从后面打的。”
段妍筝的心一紧:“盗猎者?”
央金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包扎好脚,重新穿上靴子——靴子已经很旧了,鞋底磨得几乎透明。
“明天得找个地方补补。”她自言自语般说。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们吃了简单的晚饭——还是糌粑和肉干,配着烧开的水。水是央金从一处冰层下取的,清冽甘甜,带着冰雪的味道。
饭后,央金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但段妍筝知道她没有睡——她的呼吸很浅,耳朵微微动着,像在听着洞外的每一丝声响。
段妍筝也睡不着。她看着火光,看着央金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了解这个女人,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沉默背后的故事。
“央金。”她轻声唤道。
“嗯?”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央金睁开眼睛。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有过。”她说,“阿爸,阿妈,哥哥。”
“有过?”
“阿爸在我十五岁那年走了。”央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护林时遇到盗猎的,争执中……摔下了悬崖。”
段妍筝的喉咙发紧:“对不起。”
“很久以前的事了。”央金继续说,“阿妈在我进巡护队第二年也走了。心脏病。”
“那你哥哥呢?”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段妍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哥哥……”央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被火苗的噼啪声淹没,“他也进了巡护队。比我早三年。”
她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棍上的铜箍——那是她父亲的遗物。
“然后呢?”段妍筝轻声问。
“然后……”央金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有一次任务。追一伙非法跨境盗猎的。他们偷猎雪豹,还有藏羚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虽然很轻微,但段妍筝听出来了。
“我们追了三天,在羌塘深处……”
“第四天早上,雪停了,风把地面的浮雪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冻硬的黑色土地。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三顶沾满油污的帐篷,像大地溃烂的疮口。”
“火堆熄灭不久,余温还在——”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很久没说话,久到段妍筝以为她已经说完。
“他们人比我们多。”央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