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钱,对别人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却是能不能继续撑下去的差别。我一遍一遍地说谢谢,说得有些急,也有些乱,生怕这点希望会突然消失。甚至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这个事成了,我也愿意帮她打扫卫生。
第二天,王子曼把我叫到一旁。
她说,她已经尽力了,学校还是要按照规章制度来走,我的情况不够资格申请贫困生补助。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也很认真。
我点了点头,其实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她建议,像我这种情况,可以去找法院,或者寻求媒体的帮助。
我听着这些词,只觉得很远,太陌生了,也太大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更不愿意把这些家里的事情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我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也像是没有别的选择。
王子曼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补了一句:“这个月的伙食费是380元,这周要交齐哦。”
我应了一声。刚才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情绪,被这句话一下子压住了,堵在心口,说不清是难受,还是麻木。
她走开了,我还站在原地。
教学楼的走廊很长,风从一侧吹进来。我慢慢走到窗边,往外看。校门口那条大路很宽,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永远不会停。它们都有方向,有去处,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没办法,还是得开口向父亲要钱。
可要怎么开口?要低声到什么程度,要把语气放得多软,才能换来这个月的伙食费?这些念头像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脑子里,让人发麻。
我一句话都不想和父亲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产生了生理性厌恶。光是想到要拨出那个号码,听到他的声音,我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胃里翻涌,甚至隐隐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我站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手机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就在我还在发愁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看见了表哥,阿远。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走过来,声音很轻地问:“阿香,怎么了?”
那一刻,我原本勉强撑着的那点坚强,忽然就塌了。喉间一阵酸涩,连话都变了调,我带着点哭腔说:“我……没有钱交这个月的伙食费了。”
他又问:“你爸妈怎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我张了张嘴,想把每一次打电话、每一次低声下气地讨钱、每一次被敷衍和挂断的事情都说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忽然觉得很累。
我摇了摇头,无奈地表示,“算了,不想说了。”
沉默了一下,我还是开口问他:“你……有钱吗?”
“要多少?”
“380。”我低声说,“这个月的伙食费。”
阿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有些折痕的纸币,数了数,递给我:“你先拿着吧,我不着急用钱。”
我把钱接过来,是四张一百。
他接着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我还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我抬头看他,有点说不出的惊讶。在我的印象里,他的家庭,怎么也算不上需要申请这个的人。但二姑爹不去谈生意,二姑妈专职陪读,他的父母如今算是无业人士。阿远家还有一个精神分裂的姐姐~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说不清,这个“标准”,到底是怎么划出来的。
阿远给的四百块,刚好够我撑过这个月。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少打那一通电话,少受一次憋闷、反胃的折磨。
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讲台上传来的声音,思绪难得地平静下来。这个月的伙食费终于有了着落,不用提心吊胆地盘算,连呼吸都轻了一些。
但比起拮据的日常,成绩单上的年级排名更让我难受。
进入高中之后,我发现一切都变得吃力起来。曾经看一遍就能记住的知识,如今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依旧模糊不清,像被一层雾包裹着。那些公式、定义、段落,在眼前明明熟悉,转身却又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我以为是自己变懒了。于是我开始逼着自己更加用力,一遍一遍地背,一页一页地抄,熬得比别人更晚,起得比以前更早。可努力像是落进了无底的井里,听不见回响。成绩没有起色,反而让人更加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