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七章 首尔的地下室与大邱的顺风耳（第1页）

首尔的冬天，比大邱更冷，风也更硬。

闵玧其现在的“家”，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半地下室。窗户贴着地面，行人的脚步声和汽车碾过井盖的声音清晰可闻。房间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唯一的取暖器是个老旧的电暖气，开久了会让空气变得干燥，不开又冷得刺骨。

这就是他孤注一掷换来的“梦想”。

白天，他在便利店打工，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重复着“欢迎光临”；晚上，他挤在这方寸之地，用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敲着MIDI，试图把白天的疲惫、夜晚的孤独和对未来的迷茫，全都揉碎了塞进Beat里。

泡面是真的吃腻了，便宜的金拉面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塑料味。

这天晚上，他又熬到凌晨三点。耳机里的Beat循环了无数遍，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单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摘下耳机，房间里瞬间被死寂填满。

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望舒”的名字，已经沉寂了很久。

来首尔三个月，他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刚到，他兴冲冲地描述首尔的繁华，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了省车费扛着行李箱走了五公里才找到住处。第二次是上周，他故作轻松地说自己接了个便利店夜班，时薪很高，却没说自己为了赶末班车，差点在结冰的路面上摔个狗吃屎。

他不敢说。十七岁的自尊心，像一层脆弱的壳，包裹着他摇摇欲坠的梦想。他怕只要一开口抱怨，那点强撑的勇气就会瞬间泄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望舒”两个字。

闵玧其愣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李望舒平静无波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书的沙沙声：“你在吃泡面？”

闵玧其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桶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金拉面，心里一惊。

“没……我刚吃完晚饭。便利店的便当，打折的，挺好吃。”

“是吗？”李望舒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听到你那边有撕开调料包的声音，还有倒开水的声音。金拉面的调料包撕开时，声音比别的牌子更脆一些。”

闵玧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玧其。”李望舒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不用骗我。”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

“你那边很安静，没有便利店的背景音乐，也没有客人的说话声。你不在打工，你在你的‘工作室’里。”李望舒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的声音很哑，不是刚吃完晚饭该有的状态。你熬了很久，对吗？”

闵玧其沉默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声，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只要报喜不报忧，就能维持住那点可怜的体面。可他忘了，电话那头是李望舒。是那个从四岁起就能看穿他所有别扭、七岁起就能跟他“谈判”、十五岁起就能替他丈量南墙的李望舒。

在她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嗯。”他最终还是承认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Beat做不出来，有点烦。”

“那就别做了。”李望舒说。

闵玧其愣住了：“什么？”

“我说，别做了。”李望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去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李望舒打断他，“梦想要做，觉也要睡足才能去完成梦想。这话是谁说的，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