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浓墨,将乌坦城裹得密不透风。
城头巡夜城卫的火把隔许久才晃过一次,远远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很快又被荒原吹来的夜风吞没。
废弃水车坐落在城西一条小河湾边。这地方早年曾用来碾磨药渣,后来河道偏移、水源渐浅,便彻底荒废了;木轮朽坏大半,歪斜地支在石基座上,缝隙里长满深绿的湿苔,远远看去像一团蹲在岸边的黑影。
凌砚没有让阿沅随行。
她知道,越是这种关键交接,带太多人反而容易暴露、容易打草惊蛇。阿沅要留在阁里坐镇,盯着阵术师周老最后的阵纹校验,还要管束阁内护卫,防止有人趁主心骨不在、被墨家的小手段调虎离山。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厚密的黑绒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怀里揣着三枚刻有警戒纹路的虚灵石碎片——一旦附近有斗师以上斗气骤然爆发,碎片就会发烫震颤;腰间藏着一把淬了麻息草汁的短匕,不是用来杀敌,只为危急时刻自保、或是逼退追兵争取数息逃亡时间。
修为依旧只是斗之气七段。
在真正的斗者面前都算不得什么,更不要说斗师。凌砚心里清楚得很:她从来不是靠武力吃饭的人;她的武器,是情报、预判、舍得花钱的底气,还有【万宝权限】那独一无二的鉴定之眼。
河水潺潺,拍击着岸边乱石。
她刻意绕了远路,中途两次停下、假装整理衣袍,实则借着微弱月色、还有权限附带的微弱气息感知扫过四周——权限不能看见人,却能模糊捕捉到“生命能量集群”的异动。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直到离水车还有不到四十丈时,她怀里的虚灵石碎片,微微热了一下。
凌砚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不轻不重地跳了一拍。
不是古钦。
古钦只是一星药师,本身修为不过斗者五星,气息温和,不会让警戒石有这种程度的反应。这里有人埋伏。
是墨家?
还是别的、闻风而来的馋鬼?
她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往前,也没有转身就跑——慌着撤退最容易被暗处的人锁定方向截杀。她慢慢弯腰,像是鞋带松了,指尖悄悄在地面摸过一颗棱角尖利的小石子;同时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河湾两岸的灌木丛、水车后方、还有河道下游那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滩。
一共……三处可疑阴影。
至少三人,气息都在斗者巅峰往上,其中一处隐隐有斗师的厚重压迫感。
好一个墨厉。
凌砚心底冷笑。之前墨诚上门寻衅只是试探;后来他们大概猜到丹药交接会放在拍卖会前夜、选在城外僻静处,竟直接在这里布了杀局。他们未必知道丹方、未必知道古钦是谁——他们要的,是那颗快要炼成的紫心破障丹,最好再顺便截杀万宝阁那位神秘阁主。
只要她死了,万宝阁就是一块无主肥肉。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凌砚从来不是“乖乖等猎物上门”的那一个。
她没有指望古钦全无防备,也没有天真到以为“给钱合作就能万事太平”。早在定下这个水车据点的时候,她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凌砚直起身,轻轻吹了一声短而细的哨音。
不是求救,是约定好的信号。
下一瞬,水车后方阴影里走出一道略显疲惫、却脊背挺直的身影——正是古钦。他左手拎着一个巴掌大、用兽皮层层裹紧的木盒,右手握着一根泛着淡青色微光的药杖,眼底没有意外,只有凝重。
“有尾巴?”他低声问。
“不是尾巴,是网。”凌砚声音压得很低,“墨厉的人,至少一名斗师带队。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换地点,现在看来不必了——他们既然敢来,就得付代价。”
古钦眉梢一挑:“你早有安排?”
“买保险而已。”凌砚抬眼,看向河对岸那片看起来空无一人的杨树林,“我付给墨痕的后半定金里,加了一条附加:若交接遇袭,需在‘看见三道绿光信号’之后出手一次。不是要他死战,只是逼退斗师、搅乱战局;价钱是原本护卫费的两倍。”
江湖上的七星斗师墨痕贪财、惜命、不爱管闲事,但有一个好处——收了钱就一定会履约。
当然,凌砚也没蠢到把全部性命押在一个雇佣兵身上。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三枚预先浸过荧光药粉、遇风便会透出弱绿光芒的薄玉片,指尖运力一弹——三道幽绿弧线划破暗沉沉的夜空,直直落向杨树林上空。
几乎就在玉片飞出去的刹那!
“动手!”
一声阴狠低喝炸响在灌木丛后!
三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窜出!最中间那人身披暗色劲衣,面上蒙布,斗气如实质般散开——六星斗师墨隐,墨厉的堂弟!他手掌之上斗气凝聚成淡淡的灰芒,直扑凌砚而来,目标明确,要先拿下这个万宝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