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药师分会坐落在药香巷最深处,院墙不高,墙头上爬着淡紫色的凝露草,风一吹就飘来清苦的药气。
凌砚没有带大批人马招摇过市,只带了阿荆、温阵师二人;黑玉髓已经提前用敛息布裹好,收在温阵师随身那只刻了浅阵的木匣里——那匣子只能稍稍遮蔽气息,做不到完全隐匿,好在今日有药师分会的许可令牌,门口守卫并未多加盘问。
主事秦漠早已在会客堂等候。
此人年近五十,一身素色药师袍,袖口绣着一株青色药草;修为在斗者九星,不算顶尖,但在黑岩城药师圈子里声望极高,性子谨慎,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看见凌砚进来,他起身微微颔首:“凌阁主肯来,倒是出乎老夫意料。外面传言不少,老夫本以为,你会将那宝贝直接放上拍卖会。”
凌砚从容坐下,阿荆与温阵师分立她身后两步,不抢话、不张扬。
“秦主事说笑了。”凌砚声音平稳,“万宝阁根基尚浅,怀璧本就是难事。与其拿一件奇物去博一时金价,不如换一份长久安稳。”
她示意温阵师打开木匣一角。
那股清冽、带着阴寒的气息缓缓溢出来,秦漠眼睛微亮,伸手凝出一丝斗气轻轻触碰,又迅速收回,沉吟道:“是上等黑玉髓没错,阴寒醇厚,杂质不多,用来炼制「清火护心丹」、或是给分会阵基补能都极好。只是……老夫听闻,整块不小?凌阁主打算如何交易?”
凌砚不瞒他,将预先定好的拆分方案、还有「请分会阵术师在场监切」的提议一一说明;最后拿出那份拟好的契书:
“三成玉髓作价八千五百金币;另外,我不要全部现钱。
一半折成金币当场交割;另一半,我要药师分会签发的「指定合作商号」文书,以及未来三年,稀有药材流通的优先采买权。
文书需要盖上分会印鉴,受斗气大陆行会公约保护。”
秦漠指尖在案面轻点,心中飞快权衡。
八千五百金币不算小数,但黑玉髓有价无市;再加上一个长期稳定、懂经营、消息灵通的商号合作,对日渐式微的黑岩城分会只有好处。他唯一顾虑的,是万宝阁会不会迅速做大,反过来压过分会底下那些老药商。
可他抬眼看见凌砚那双沉静无贪的眼睛——这个年轻女子,要的从来不是独霸一城,而是「不被随便吞掉的资格」。
“可以。”秦漠终于开口,“监切之事我应允;文书由分会书记官草拟,今日之内就能用印。只是老夫有一句题外话——黑石坊屠正,不是宽和之人。凌阁主今日与我分会结盟,等于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日后若是真有风波,分会能给的是‘名分庇护’,不是无条件替你死战。这点,你要心里有数。”
这话非常坦诚,甚至算得上隐晦示好。
凌砚微微欠身:“我明白。交易本就互利,我不会强求超出约定之外的庇护。但万宝阁也不会任人拿捏。”
事情就此敲定。
半个时辰后,阵术师到场;在三方目视之下,一柄流转淡青色斗气的阵刃轻轻落下——没有巨响,只有一阵极细微的、类似冰裂的「滋滋」轻响。
黑玉髓精准一分为三,断面莹润,内里斗气没有溃散。
三成那一份当场交由分会封存;金币与文书的手续一一走完;秦漠临别时,还额外塞给凌砚一小瓶「清淤膏」:“矿下伤、火毒余痛都能用,算是老夫私人赠礼。”
凌砚道谢收下,不多逗留,立刻动身去往城卫司。
城卫司在城中心,建筑方正厚重,卫兵个个气息沉稳;与药师分会的药香不同,这里处处是铁甲与肃杀之气。
李长老本名李烽,斗师三星,须发半白,肩后背着一柄厚重铁剑;他不是那种好说话的老好人,也不爱虚礼;听说凌砚携玉来访,并没有立刻见她,而是让他们在偏厅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阿荆眉尖微蹙,低声:“阁主,他是故意压我们?”
“不是压,是谨慎。”凌砚端着微凉的茶水,神色不变,“屠家在黑岩城经营多年,给城卫司不少孝敬;李烽若是见得太快,反而容易被人拿话柄。他要的是‘我没有急着贪宝贝,是对方真心诚意、于城有利’的姿态。我们等得起。”
一个时辰刚到,李烽才缓步进来。
他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凌阁主,老夫知道你想拿黑玉髓换条件。先说好——城卫司不做谁的保护伞;我更不会收贿徇私。你有什么话,直说。”
凌砚也不拿腔,将那第三份黑玉髓取出,又取出一张亲手绘制的简图——上面标注着黑岩城外围三处地火裂隙的位置、还有她根据万宝阁情报网收集到的地气躁动记录。
“长老请看。”凌砚指尖点在图上,“城西、西南、西北这三处裂隙,近年地热逐年上浮;寻常人察觉不到,但一旦遇到地脉异动,很容易引发小规模地火喷发,伤及城外村落。这块黑玉髓阴寒镇脉,正好适合拿来压制裂隙、加固城防。”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烽:
“我愿意以六千金币的低价出让;不要金银补偿,只求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