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激进派潜入者被羁押的消息,凌砚刻意压了三日。
不是想要隐瞒所有人,而是要先确认:有没有同党已经混进城里、有没有预先埋下的后手、有没有人在安护会或者城卫司内部被暗中接触过。
李烽抽调了最可靠的城卫,和阿荆的卫阵组配合;不动声色地排查客栈、工坊、城外流民营地;温阵师每日三次检查全城市脉预警阵,看有没有被人偷偷埋下「引戾阵石」;石砚则盯着全城各大茶楼、酒肆,收集街头巷尾的细碎传闻。
可有些东西,就像风一样——你越是想等准备万全,它反而先一步钻了出来。
最先起波澜的,是城南那家最热闹的「听风茶楼」。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句闲聊:
“听说了吗?万宝阁阁主凌砚,其实和地底那个‘地脉怪物’有契约?”
“不然为什么上次归墟大人都打到城下了,最后却突然退兵?”
“可不是嘛!安护会收那么多钱、养那么多人,说是护城,谁知道是不是在给地脉心‘上供’?”
这些话初听荒诞;但架不住有人反复说、添油加醋地说;再加上那个被关起来的灰衣人,偶尔被送饭的杂役远远瞥见、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流言就像发酵的霉斑,一点点往外蔓延。
等到石砚拿着一叠笔录匆匆来找凌砚的时候,谣言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凌砚本身就是地蚀所化;
有的说她要把黑岩城所有孩子献祭给封台;
还有更离谱的——说青岚商行来结盟,根本不是为了生意,是要来“帮她收割生灵、换取地脉力量”。
石砚脸色很难看:
“我们查了源头。最早散播这些话的,是三个常在茶楼说书闲聊的游士;可等卫阵组要去找人问话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连夜消失了;住处只留下一点带着冰寒气息的灰烬,没有别的线索。
现在不少普通百姓心里慌了;昨天已经有两个小商号老板,借口‘家中有事’,申请退出安护会捐助;还有几个之前报名阵术学堂的年轻人,也托人来说暂时不来了。”
阿荆握着刀柄,眉峰紧蹙:
“直接把那名囚犯拉到街上示众?当众揭穿激进派的阴谋?或者……把传谣最凶的抓起来打一顿、罚一笔银钱?”
“不行。”凌砚摇头,“示众容易造成更大恐慌;抓人罚谣,只会让更多人觉得‘万宝阁心虚、不许人说话’。
人心不是靠武力堵得住的;越是高压,流言反而越会被添上‘真相被压制’的悲壮色彩。”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温阵师统计的「近十日地脉读数」——曲线平稳,没有任何异常躁动;可纸上的数字再真,也没法直接塞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秦漠恰好这时来访,听见几人对话,慢慢开口:
“老朽活了这么久,见过好几次类似局面。
人恐惧的时候,怕的往往不是‘已经发生的灾祸’;而是「未知」。
大家看不见地脉记录、看不懂阵纹、不知道封台到底是什么;有人告诉他们‘有个怪物在地下、阁主和它勾结’——这个说法简单、好懂、有敌人;比起复杂的‘制衡、观测、世代守护’,更容易被记住。
堵不如疏;但‘疏’不是空口喊‘我是清白的’;要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凌砚。
她眼中亮光一闪,立刻起身,铺开纸笔,边写边说:
“我有个方案。
第一,三日之后,在万宝阁前面的大广场,开一场「安护会公讲会」。
不是高高在上训话;是把我们手里能公开的东西,摆出来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