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岐川挑了一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阴暗僻静,楼层纵深足够,是夜里规避大规模残体围猎的最优位置。
他走在前头,步子依旧散漫松弛,双手揣兜,看上去毫无戒备,仿佛只是夜间闲荡。可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了楼道里潜藏的时序陷阱,熟稔得近乎诡异。
林德跟在身后,小腹伤口的灼痛渐渐趋于麻木。
失血的虚弱萦绕四肢,可比起身体的疲惫,意识深处的异样更让他心悸。
从剧院碎片撤离之后,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整齐的空白。
不是副本自然遗忘带来的模糊、褪色、碎片化缺失。
是硬生生、干干净净、一刀截断的缺口。
他清楚记得闯入剧院、对战黑雾、开启石台、翻阅旧日志,记得日志里关于守护者、空白纪年计划、时序剥离代价的所有文字。
可偏偏——日志最后三行关键记录,彻底消失了。
无论怎么溯回、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平整的空白。
像是有人拿着无形的刀,精准削掉了那段最致命、最核心的真相,其余记忆分毫未损。
副本的遗忘机制做不到这么精准。
它只会大面积模糊、淡化、随机剥落细碎片段,绝不会针对性抹除单一关键信息,还不留任何紊乱后遗症。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人。
楼道光线昏暗,阶梯层层向下沉降,阴影堆叠厚重。
林德脚步一顿,停在台阶中段。
“你动了我的记忆。”
没有质问的戾气,声音很轻,却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前方散漫前行的背影,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极短的停顿,快得几乎能伪装成错觉。
江岐川没有立刻回头,半晌,才慢悠悠转过身,眉眼间挂着惯常的漫笑,痞气松弛,仿佛全然无辜:“怎么又赖我?你溯回过度,反噬断片,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
林德抬眼,目光澄澈冷静,穿透夜色里所有伪装。
“反噬是混乱、错位、头痛炸裂。我现在是——精准空白。”
“整段逻辑通顺、所有细节完好,唯独删掉了日志末尾、关于归零结局的三行字。”
他步步上前,逼近半步,狭窄楼道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空城做不到。副本做不到。只有你能到。”
江岐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万次轮回,他能瞒过系统、瞒过天道、瞒过所有试炼者,唯独瞒不过逐渐觉醒的林德。这人的溯回太锋利,太清醒,太擅长从万千假象里揪出那唯一一丝人为的破绽。
这人的理科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