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监视（第1页）

苏璟年带女生回家那天，院子里的梧桐花落尽了。

那是五月的傍晚，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的燥热，蝉鸣还没开始，但已经有某种蓄势待发的、令人心烦的嗡响。苏璟年推开院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马尾辫，帆布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这就是你家啊？"女孩仰头看着那栋两层小楼，"好漂亮，梧桐树好大。"

"嗯，"苏璟年把钥匙插进锁孔，"我哥种的。"

其实是妈妈种的，但妈妈死后，是苏璟砚每年在修剪枝叶、施肥浇水。苏璟年没说后半句，他只是推开门，侧身让女孩先进，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某个窗户。

窗帘拉着，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个摄像头。现在摄像头被挪到了书桌正中央，像一颗红色的、永不闭合的眼睛。他对着那个方向，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进来吧，"他说，"我给你倒果汁。"

女孩叫林晓雨，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上周在图书馆问他一道物理题，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至少苏璟年是这么介绍的。他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女性"朋友"，来测试某种东西，或者说，来表演某种东西。

"你哥哥在家吗？"林晓雨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打量四周。客厅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青春期男生居住，每件家具都摆在精确的位置，像是被尺子量过。

"不在，"苏璟年从冰箱里拿出橙汁，"他高三，晚自习要九点才回。"

他把杯子递给林晓雨，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监控拍到他们的侧影。他计算过角度，书桌上的摄像头应该能覆盖客厅大部分区域。他想象着屏幕另一端，如果苏璟砚正在看，会看到什么——会看到他和女生并肩坐在沙发上，会看到女生耳尖的微红，会看到他递给女生杯子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苏璟年，"林晓雨捧着杯子，声音很轻，"你……你为什么邀请我来你家？"

苏璟年转头看她。女孩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睫毛很长，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她是好看的，温柔的，正常的。如果是正常的男生，此刻应该会心跳加速，会紧张，会想着怎么表白。

但苏璟年只觉得空。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表演深情。他看着林晓雨，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更冷的，更硬的，眉头总是皱着，嘴角总是下垂，只有在以为他看不见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疲惫的、脆弱的表情。

"因为想让你看看我的房间，"苏璟年说，笑容恰到好处，"我有很多画册，你应该会喜欢。"

"好啊。"林晓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起身上楼。苏璟年走在前面，故意走得很慢，让林晓雨能跟上他的步伐。在楼梯转角处，他伸手扶了一下女孩的手臂，动作自然，像任何一个绅士会做的那样。

他不知道的是，苏璟砚此刻正站在院门外，手里攥着钥匙，抬头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

苏璟砚本不该这么早回来。高三晚自习确实要九点，但他今天请了假，理由是胃痛。老师准了，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没有去医院，没有回家，而是在街边的便利店里坐了两小时，吃了一碗关东煮，喝掉三罐冰咖啡。

他在逃避。逃避那个书桌上的摄像头，逃避弟弟那句无声的"我知道你在看"，逃避那种被看穿后、无处遁形的羞耻和……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