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苏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宴会厅,这是苏璟砚生前亲自指定的地点。他说过,苏家的场面要做足,即便是葬礼。
苏璟年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里,没有进去。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是三天前助理送来的,尺寸分毫不差。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聚集的记者和黑衣保镖。四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如出一辙。
"苏先生,您该进去了。"
助理第三次来催。苏璟年没有回头,只是说:"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等里面那具尸体忽然坐起来,冷着脸对他说"璟年,不准迟到"。也许是等自己攒够勇气,跨进那道门,确认那个人真的死了。
助理退下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百合香气。
苏璟年讨厌百合。苏璟砚知道,所以灵堂里摆满了白百合。这是哥哥最后的恶作剧,或者说,最后的掌控——即便死了,也要让弟弟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场葬礼,记住他是被谁送走的。
"苏二少。"
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是苏氏的法律顾问,周正。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表情肃穆得像在演一出话剧。
"苏总的遗嘱需要当众宣读,您作为唯一继承人,必须在场。"
苏璟年终于转过身。他比周正矮半个头,但看人的眼神让周正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那是苏璟砚的眼神,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兄弟两个明明长得不像,却在某些时刻惊人地相似。
"走吧。"
灵堂里站满了人。苏氏集团的董事,合作方的代表,媒体的记者,还有苏家那些八百年不来往的远亲。他们穿着黑衣服,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悲伤,低声交谈着,像一群聚集在尸体旁的乌鸦。
苏璟年的出现让场面安静了一瞬。
他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灵堂前方。水晶棺摆在白色花海中央,苏璟砚躺在里面,穿着深蓝色西装,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颜色。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苏璟年不知道那枚戒指的存在,他从未见过。
苏璟砚的脸被化妆师处理过,比生前柔和了许多。他死前已经瘦得脱了形,此刻却被填充得饱满而陌生。苏璟年站在棺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人,活着的时候用尽手段把他困在身边,死了却躺在这里,任人瞻仰,任人评说。
"他不喜欢蓝色。"苏璟年说。
周正愣了一下:"什么?"
"他不喜欢蓝色,"苏璟年重复道,"他喜欢黑色。他说蓝色太温柔,不像他。"
周正不知如何接话。灵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却没人敢议论。苏璟年伸手,指尖触到水晶棺的冰凉的表面。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苏璟砚,是在医院的ICU病房外,隔着玻璃,苏璟砚浑身插满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
那时他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开始吧。"他收回手,退到一旁。
周正清了清嗓子,打开遗嘱文件。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念出一串串数字,一栋栋房产,一份份股权。苏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名下十二套房产,八个海外账户,三艘游艇,两架私人飞机,以及数不清的投资和收藏。
全部归苏璟年所有。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有人窃窃私语,说苏二少命好,哥哥死了继承万贯家财。苏璟年听见了,他没有表情。命好?他想起十四岁那年,苏璟砚第一次把他锁在房间里,说"我是为你好"。他想起二十岁那年,苏璟砚在机场找到他,掐着他的下巴说"你这辈子别想逃"。他想起二十八岁那年,苏璟砚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你去找个喜欢的女孩"。
那些钱,是买命的钱,是赎罪的钱,是困了他半生的牢笼的钥匙。
"另外,"周正的声音顿了顿,"苏总还有一封亲笔信,指定在葬礼上交给苏璟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