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受。"
"我知道,快到了,坚持一下。"
"哥哥,我会死吗?"
苏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雨水灌进他眼睛里,涩得疼。他想起妈妈,想起"走了"和"死了",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和血腥气的味道。
"不会,"他说,声音比雨水还冷,"我不会让你死。"
他跑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像眼泪的味道。他的鞋子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停。
三公里,他跑了四十分钟。到医院门口时,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爬起来,把弟弟往上颠了颠,冲进医院大门。
"医生!医生!"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护士跑过来,看见他背上的孩子,立刻接过弟弟,推进急诊室。苏璟砚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哥哥!"
"让你家长来,家长呢?"
苏璟砚僵在原地。家长?爸爸在地球另一端,妈妈在地底下,他是哥哥,是监护人,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依靠。但他不是家长,在法律上,他没有资格签字,没有资格决定,没有资格……救弟弟的命。
"我……"他的声音发抖,"我爸在国外,联系不上。我有钱,我有存折,我……"
护士看着他,眼神从怀疑变成怜悯。她叹了口气,说"你先等着,我去叫医生",然后转身走了。
苏璟砚站在急诊室门口,浑身湿透,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滩。他看着急诊室的门,那扇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他所有的语言和力气。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弟弟出生那年一样。
他想起七岁那年,他蹲在医院的台阶上,对着暴雨哭喊妈妈。想起那双墨珠子一样的眼睛,想起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想起他说"都是因为你,妈妈才死了",却又在夜里偷偷吻弟弟的额头。
现在弟弟可能也要死了。因为他没有及时发现弟弟发烧,因为他没有备好退烧药,因为他没有伞,没有车,没有钱,没有……家长。
他是一个失败的哥哥,一个失败的监护人,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却妄图保护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急诊室的门开了。苏璟砚猛地站起来,腿麻了,又摔倒。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医生,我弟弟……"
"急性肺炎,"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已经用了抗生素,需要住院观察。你去办手续吧。"
苏璟砚愣愣地看着医生,像是没听懂。危险?住院?手续?
"……多少钱?"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苏璟砚算了算,够他三个月的菜钱。他说"我这就去取",转身往门外跑。
雨还在下。他冲进雨里,跑向最近的银行。存折在他怀里,用塑料袋裹着,是他唯一的家当。他取了钱,跑回医院,浑身湿透地交钱、办手续、拿单据。
回到病房时,弟弟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里。
苏璟砚站在床边,看着弟弟。他忽然想起弟弟三岁时画的那幅画——哥哥和弟弟,手拉着手,在梧桐树下。他现在想,如果那棵树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他们能永远站在树下,永远不生病,永远不分离,该有多好。
"……麻烦。"
他低声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弟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