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是在初二的生理课上。
那是四月的午后,窗外梧桐花正在凋谢,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教室里弥漫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气味——汗味、球鞋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正在发酵的东西。
"今天讲yj。"
生理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考试成绩。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和咳嗽声,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看窗外,有人用课本挡住发红的脸。
苏璟年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转着笔,表情平静。他已经十四岁了,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从各种渠道了解得七七八八。z嗯w,y嗯j,b嗯q——这些词对他来说不是秘密,只是……只是理论。
直到老师开始讲"性幻想对象"。
"青春期男生出现性幻想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老师说,"幻想对象可能是身边的同学、明星、或者虚构的人物。重要的是,这些幻想会随着成长逐渐清晰,帮助你确认自己的性取向。"
苏璟年的笔停住了。
性幻想对象。他有过。不是可能有过,是经常有。在深夜,在清晨,在洗澡的时候,在任何一个独处的时刻。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受控制,无法阻挡。
但他从未认真想过对象是谁。或者说,他不敢想。
"苏璟年,"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他,"你想谁?"
"什么?"
"性幻想对象啊,"男生挤眉弄眼,"我想的是隔壁班班花,那腿,那腰……你呢?"
苏璟年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最近的画面——三天前的早晨,哥哥在厨房里做早餐,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哥哥侧脸上描出一层金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哥哥转身,说"吃饭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个瞬间,苏璟年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感觉到了……渴望。
不是对早餐的渴望。是对哥哥的渴望。
"喂,苏璟年,"男生还在追问,"你不会想的是男的吧?"
苏璟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都看向他。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恐惧,是被人戳穿的、无处遁形的恐惧。
"我……我去厕所。"
他冲出教室,在走廊里奔跑,撞翻了清洁工的拖把桶,水洒了一地。他没有停,一直跑到厕所,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气。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十四岁的少年,眉眼长开了,下巴尖了,喉结突出了,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正在发育的、陌生的身体,忽然觉得恶心。
性幻想对象是哥哥。是苏璟砚。是他的亲哥哥。
"男同恶心。"
那句话像诅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从哥哥嘴里说出来,在窗外那个午后,在梧桐花飘落的时刻。他以为他忘了,以为他说服自己了,以为夏令营回来后那个"以后不会了"的承诺是真的。
但身体是诚实的。身体不会说谎。身体在清晨、在深夜、在每一个看见哥哥的瞬间,都在诉说着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喜欢哥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是那种喜欢。
苏璟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四月的水还很凉,刺得皮肤发麻。他冲了很久,直到脸失去知觉,直到镜子里的人变成模糊的、陌生的轮廓。
"我不正常,"他对着镜子说,"我恶心。"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有水龙头哗哗地流,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那天晚上,苏璟年没有回家。
他去了学校的天台。那是他最近发现的地方,锁坏了,很少有人来。他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
他在天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哥哥。
"在哪?"
"……学校。"
"为什么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