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志愿被改（第1页）

苏璟年发现志愿被改，是在一个闷热的六月午后。

高考已经结束一周，成绩还没出，但提前批的志愿表已经交了上去。苏璟年填的是南方一所大学的金融系——离家八百公里，高铁要五个小时，飞机一个半小时。他查过路线，计算过距离，甚至在地图上把那座城市放大到街道级别，看那里的梧桐树多不多。

他把志愿表锁在抽屉里，钥匙贴身收着。但那天下午他打开抽屉，发现志愿表的位置偏移了两毫米——他记得自己把表格右上角对着抽屉的木纹结，现在却对着木纹的缝隙。

有人动过。

苏璟年拿起表格，手指发抖。表格最后一栏，"院校代码"那串数字变了，从南方的学校变成了本地的一所财经学院，就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公交一小时十五分。

他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哥。"

他攥着表格，走上三楼。苏璟砚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还有老周汇报工作的声音。苏璟年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

苏璟砚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弟弟手里的表格上，表情没有变化。

"志愿我改回去了，"他说，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本地那所更好，金融系是王牌专业，毕业直接进苏氏。"

苏璟年站在门口，看着哥哥。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哥哥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储物间，额头流血，抱着他说"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他想起门厅里那个额头抵在他肩上的背影，那句"我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去爱你"。

那时候他以为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以为那层纸终于被捅破，以为他们会……会找到一种新的、不那么痛的相处方式。

但什么都没有变。哥哥依然是那个哥哥，冷硬的，偏执的，口是心非的。那个暴雨夜的脆弱像是一场幻觉，一场精心编排的、让他心软的戏。而现在，戏演完了，哥哥又回到了掌控者的位置，把他的未来像棋子一样挪来挪去。

"你凭什么？"苏璟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凭我是你哥。"

"又是这句！"苏璟年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表格被攥成一团，"凭我是你哥！凭我养你！凭我说不准就不准！苏璟砚，你能不能换一句？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

老周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和木质香的味道，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火药似的气息。

苏璟砚放下文件，站起来。他比弟弟高半个头，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片逐渐逼近的乌云。

"我把你当成人，"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才给你做最好的选择。本地那所学校——"

"是最好的选择，还是最方便你控制的选择？"苏璟年打断他，把攥皱的表格扔在地上，"八百公里，你就控制不到了，对不对？我长大了，翅膀硬了，你想把我剪断翅膀关在笼子里，对不对？"

"苏璟年。"

"苏家的产业在这里，"苏璟年模仿着哥哥的语调，尖刻的，冰冷的，"你的产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书房里安静了。

苏璟砚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他慢慢绕过书桌，走向弟弟，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不是狗，"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是。"

苏璟年愣了一下，没听懂。

"你是我养的，"苏璟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养了你十二年。从换尿布到背你去医院，从做饭到交学费，从……"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