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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第1页)

王忠本来得一直跪在地上,可林清还是先让他起来了,在这里太显眼,三人便先去了里间避开了门外的一众侍女太监。

王忠走进里间,倒也不含糊,他直接说皇帝在初冬时开始用这个香,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这香如果单点会非常黏腻,但只要燃上上好的金丝檀,那味道便会变得清淡怡人,皇帝十分喜欢点香,说能帮助入眠。

可也是自从点了这个香,皇帝常常一睡就睡好久,好几次险些错过早朝。起初王忠只以为是冬日嗜睡,没有在意。

可后来皇帝却时时常不自觉的咳嗽,太医来也只说是普通风寒,没有在意。可这风寒却越来越重,直到皇帝昏迷前,众人也没有找出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一开始王忠也并没有发现,直到有一日王忠值夜,本在打盹的他看见一个黑衣人在往皇帝房间走去,他小心的跟在后头,看见这黑衣人直奔皇帝腰间的香囊而去,还好意冬是个机灵的,察觉不对,立刻要从黑衣人手里拿走香囊,并且作势要闹大,王忠也在后面接应。黑衣人见事情败露,便转身跳墙逃走了。

顾昕听到这微微蹙眉,这香囊既然已经有人费尽心思也要从父皇身上抢走,必定会有大问题。

这是林清心有感应般的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顾昕,顾昕接过香囊,顺势就打开了这个香囊。

顾昕虽不精通药理,但也算认识一些药材和香料,这里面的苍术和艾叶以及雄黄,分明就是会使人头脑发昏,绵软无力,倦怠的药材。

林清也见到了这药材,他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殿下,这些药材和香料都是性热之物,长期佩戴会造成头胀发热,昏昏沉沉,没有精力,但是我看这些药材的药量虽不多,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并且,冬天各宫都会点上炭火,这种香加上炭火的灰尘热气,会使人慢慢的中毒,直至昏迷。”

顾昕听了这话,心中翻腾,原来这是一个从上一个冬天便埋好的局,只等着自己往里跳了,若不是今日林清细心的发现了香囊的异处,恐怕自己就得被那一份药方带着偏了方向。

顾昕眼神微冷的看着这个香囊,林清看见顾昕一直看着香囊,似在沉思。林清无奈的笑了笑,他转身轻轻的拍了拍顾昕的肩,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顾昕眼眸闪了闪,不禁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忠先到殿外去,王忠虽有些许犹疑,但还是去了殿外。

待王忠的脚步声走远,这里间便这剩下了两人。顾昕手中攥着这个香囊,对林清说道:“轻月,你的方才的意思是有办法让父皇快点醒来?”

林清点点头,随后平稳的说道:“我先前并不知陛下是因何而病,以为却是是中毒更是被表面上的一份药方给带偏了。我不是专业的大夫,只是年少苦闷之时常读一些医药典籍,又常常附庸风雅,学那调香的法子,如此我对陛下的病症或许可以略知一二。”

顾昕眼眸微震,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伤感,他想若不是既定的命运难以勘破,林清怎会在本该春风得意的年纪,整日游走于故纸堆中。可也正是由于这些故纸堆,让这别人设好的局有了一丝缺口。

“轻月,我能有你伴我左右,当真是上天待我不薄了。”这句话他放在了心里了没有说出口。

顾昕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轻月准备如何做呢?”

“我还需近距离看看陛下,替他号一次脉方可下决断。”林清说道。

顾昕听了心下了然,他站起身子,伸手意欲扶起坐在椅子的林清。却被林清轻巧的推拒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了林清那浸着水般,如涓涓细流的声音:“我如今才刚及弱冠,即使身体不好也断不需要他人来搀扶,不过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要殿下来扶的时候殿下可得扶我啊。”

顾昕笑的很开心,这是一种两人之间的独特的情愫:“乐意之至。”

两人闹完这一通,便去了皇帝的寝宫。一到此地那香味便直冲脑门,令人万分不适。

顾昕走上前将被子掀开一角,林清便上前把脉。

林清闭着眼,感受着皇帝脉搏的跳动,心中已有计较。他将皇帝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对顾昕说:“陛下的脉象也佐证了我们的想法,实属内热,乃是一冬的炭火和香料熏陶的,且昏迷后也整日燃这这种香,更加加重了病情。我想或许先把这害人的香停了,我再去配一些清凉的药,去去内火,或许可以缓解病情。”

“我观陛下面色红润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面相,想来便是被这香一时迷住了,若是停用想来便会好了。”

“我相信你,便按你说的做吧。只是未免打草惊蛇,这药我会让青冥去抓,还劳烦你去写个药方给我。至于这香,便接借口天气热了,让王忠寻个时机换了吧。”顾昕回答道。

林清点了点头,随后便和顾昕一道走到了屏风之外。他心中还有些许疑虑,这熏香的气味如此明显为何只有皇帝一人出现这种状况,而这满宫的侍女太监却没有一人有症状呢?难道皇帝体质异于常人吗?

他开口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顾昕听罢,挥手让林清靠近点,林清将头靠近顾昕,顾昕开头说了一个算得上皇家秘辛的事。

“皇帝天生有不足之症,体质较他人来说要差一点,但比之四弟的天生心疾已是小问题了。父皇比常人更畏冷怕热,因此冬日才会整夜点着炭火。那些宫女时长走动出去,所以不易长时间的接触者熏香,而父皇批阅奏折常常久居于室内,再加上父皇天生畏冷,这熏香加炭火便不会让父皇产生不适了,因此才日渐让毒侵入肺腑。”顾昕说完这话,深深的看了一眼屏风,没有说话。

林清听完这话,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一些,但此地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话,便想和顾昕先回府再商量,想到此处,顾昕适时的开口说道:“母后想来一时半会是顾不上这边了,四弟这病真是蹊跷,倒像是给我们留个机会来查父皇的事一样。”

说完这件正事,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噙出一抹笑容,“轻月,先去我那坐坐吧,我新得了一壶桃花酒,一起去尝尝?”

林清暗自腹诽怎么着话题突然就从蹊跷的事转移到桃花酒了,不禁的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敢喝殿下的酒,那日元宵,我就是喝了你的一壶除非醉,一个人独酌到半夜,梦里全是桃花香。”

顾昕眼底划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归于平静,他像是变法术般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朵桃花,放在手心拿给林清看,嘴上异常温软的说着:“到了现在这个月份,桃花都落了,这朵是今年春华落尽之前枝头上最后却最美的一朵,剩下的我都拿来酿酒了。今后你若想喝酒了,便来找我,我定不会叫你一人自斟自酌,空对良辰美景。”说完他轻轻掰开林清的手,将那一枚小小的花瓣放在了林清的手上。随后便轻轻的带着笑意的看着林清,没有说话。

林清有些怔愣,耳畔似乎还回荡着谁轻许的誓言,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他的指尖有些颤抖的拿起这枚小小的花瓣,内心震颤。

他不知道此刻内心翻涌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绪,他只知道他看见这一枚淡粉的桃花时那一种温柔的暖意,他想这世上竟然有人愿为他摘下一枚小小的花瓣作为春的礼物,如此轻巧如此厚重。

他将视线从那淡粉色的阴影里抬起头撞上的是一双盈盈的笑眼,他这时才想起这人刚刚和自己说不会再叫自己自斟自酌,空对月,他想或许他无法定义此刻他对他的想法是否是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但他想这辈子或许只有在他那能品尝到这爱情的酸涩与甜蜜。

林清将那枚花瓣小心地收进了腰间的香囊,他此刻的眼睛不再像往日一般浸着苦涩,流光溢彩般透着希望,如这春之花也将走向炽热的夏日,他开口带着丝丝沙哑,只说了一个字“好。”

顾昕听了这个字,也没有说话,他就看着林清那双溢满了流光的眼睛,内心暗暗发誓哪怕穷尽两世的心血心力,也要护他今生安好,只为了。。。。。。,只为了。。。。。。这灿若朝霞的眼睛,这浅淡的笑容,这累世痛苦却甘之如饴的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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