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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中午(第1页)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机械学院办公室的灯刚亮起来,梁婧已经在工位前坐好了。

她打开电脑,把包放好,看似在翻看今日的课表,实际上眼神一直往门口飘。陆辰风随后推门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何远舟不在——他在隔壁楼有早课,但人不在不影响他线上围观。

七点五十八分,程砚舟来了。

他推门的动作和往常一样,不疾不徐。但门一开,梁婧和陆辰风的目光就像两束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用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一轮细微的表情和状态采集。

程砚舟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头发像是刚洗过,微湿的鬓角带着一点清爽感。他走到工位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桌面。动作和往日一样。但有一样东西不一样。

他的药袋子还挂在椅背旁边。

就是上周宋知夏送来的那个袋子,装过止咳糖浆和蜂蜜的那个。程砚舟把糖浆和蜂蜜拿走了,但袋子没扔,也没收进抽屉。它就安安静静地挂在他的椅子旁边,像某种无意识的展览。

梁婧最先注意到。她飞快地在群里打字。

梁婧:到了。精神抖擞。嘴角疑似含笑。药袋子还挂着。没扔。

陆辰风:药袋子就是那个送药的袋子?

梁婧:对。就在他椅背旁边挂着。一个星期了。

何远舟:那袋子有什么好挂的。里面装的是糖浆和蜂蜜,又不是锦旗。

苏念:对程老师来说,可能和锦旗差不多。

周筠:你们再观察观察,他有没有别的异常。

梁婧决定发起一次试探。她端着水杯站起来,路过他身边,随口说:“程老师,周末休息得怎么样?”

程砚舟正在翻文件夹,闻言应了一声:“还行。”

“东湖人是不是很多?”梁婧问得轻飘飘的。

程砚舟翻页的手停了半秒。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警觉。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东湖。”

梁婧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自然:“听宋老师说的。你们周末不是一起出去了吗。”

“嗯。”程砚舟收回视线,继续翻文件夹,“人不少。但天气不错。”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很轻,像在把什么情绪重新按回一个合适的弧度。梁婧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整个过程中用余光观察他——他正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忽然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看手机的频率,比上周高了至少一倍。

梁婧:报告,他十分钟内看了三次手机。以前一上午都不一定看一次。

周筠:等消息呢吧。

宋知夏:我可没给他发什么。

宋知夏发完这句,自己先笑了。她此刻正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笔记本开着,手边是那杯泡着蜂蜜的温水。群里的讨论她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冒了泡。

宋知夏:我真心觉得你们应该去做调查记者。精神抖擞、嘴角疑似含笑、药袋子挂着没扔——这种程度的观察力,田野调查都没你们细。

周筠:田野调查是什么?

宋知夏:就是记者跑到一个陌生环境里,对当地人进行长期观察和记录。你们现在干的就差不多。

何远舟:我们观察的对象只有一个。不是“当地人”,是“当事人”。

陆辰风:@宋知夏所以你是被观察者的准女友,还是我们观察站的学术指导?

宋知夏:……陆老师你这个问题我没法接。

苏念:不用接。你就说这周什么时候来学校。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收敛了笑意,开始认真思考。

她在家待了三天,改论文、备培训课的结业材料、回师门处理一些事务。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但她心里一直有一处是悬着的。程砚舟从东湖回去以后,没有给她发过什么消息。周一没有,周二没有,周三也没有。群里的助攻们天天播报他的状态,说他今天穿什么、几点到、看手机几次,像一台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程砚舟监测站。可他自己,始终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发。有几次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上一次是她约他出去的,她不想显得太急。她知道程砚舟慢,知道这个人需要时间。可等待本身,像把一颗糖含在嘴里,甜是甜的,却总也化不完。

周四中午,宋知夏终于去了学校。学院那边有个例会要参加,一点半开始。她骑着一辆租来的电动车,从地铁口出发,穿过学校北门,往人文学院的方向去。十一月底的阳光很好,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路面上铺着薄薄的一层金黄。风从耳边吹过去,凉凉的,带着一点枯叶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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