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队伍浩荡,为首是一身红色婚服的谢望舒,马尾高梳,此时的他如沐春风,风光无限,好似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
其后则是随他接亲的二皇子,还有几位王公子弟,这排场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
队列所行之处,有下人到处分发荷包,小小一个,里面只有九枚铜板,沾沾喜气。
一路上听了不少吉祥话,谢望舒的嘴角都快扬到眉毛上了。
队伍一到丞相府,他就脚步不停往里进。
云阳伯本就对婚事不满,府内只挂上了红绸,气氛还没外面的街道热闹。
仰仗今日休沐,与他共事过的不少朝臣够不上去谢家观礼的品阶,就来丞相府凑个热闹,一时倒也人头攒动。
赵氏强撑起精神梳妆待客,等她收拾好去往正厅的路上,总感觉旁人看她的眼光有些异样。
赵氏只当是自己这段时间照顾云柔未休息好,面色憔悴,才会惹人侧目。
但当她看到正厅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时,才明白这些人为何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赵氏本以为云姝会给她留个颜面,把牌位放在桌上,主位之上还能有她的位置。
可此刻,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已然占据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只能是云阳伯的。
而她,只能选择下首。
赵氏狠狠掐了掐手心,此刻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失礼。
云阳伯此时也进了正厅,见此安排,他皱了皱眉头。
目光触及亡妻的牌位,云阳伯神色微顿,终究是没说什么,缓缓落座。
赵氏只好强颜欢笑,坐在了下首。
她恨不得此刻就昏厥过去,好过这么多人看她的笑话。
屋外礼乐渐起,是接亲的队伍来了。
云姝的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天地,不至于走不了路。
来接她去正厅的是秦杨,云姝牵着半边红绸,随着秦杨的步子缓缓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都是在向过去的日子告别,路过那方不大的莲池,云姝听见了枯枝被风吹动的声音。
时隔多年,她终于挣脱了池底的淤泥,从这方莲池逃离。
谢望舒在正厅前翘首以盼,丝毫不在意二皇子和身后几人说他猴急。
转角回廊处,谢望舒终于看见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一袭嫁衣走在秦杨身侧,鲜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红妆,这也是谢望舒最满意的地方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盖头之下的云姝。
不等秦杨将云姝带到他跟前,谢望舒就大步走了过去。
这几日相处下来,秦杨对谢望舒格外满意,将手中红绸交给他之前不忘叮嘱他日后照顾好云姝。
“秦家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云姝听着谢望舒在舅舅面前不断保证,眸中笑意更盛。
红绸交到了谢望舒手中,他其实更想去拉云姝的手,又担心云姝说他孟浪,只好规规矩矩地牵着红绸。
正厅内,但凡看见主位之上立着牌位的客人都要议论两句。
“听说这是云相的亡妻,云家大姑娘生母的牌位。”
“为何上面刻着秦氏之女而非云氏亡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没见丞相府外摆着的嫁妆,听说是秦家单独给云大姑娘准备的,还特意不让丞相府接手。”
“……”
于妈妈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关切地看着赵氏的面色。
赵氏静默良久,眸光暗沉。
这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无疑是一场沉默地凌迟,这种感觉,云阳伯应该更能感同身受。
不多时,谢望舒便与云姝缓缓走进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