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墨条,如实道:“臣妾担心母亲的身子,陛下可否准许臣妾归家看望?”
皇帝没急着回她,而是抬手揉了揉她因为磨墨有些发红的指尖,道:“朕昨日不是已经派人去探望了吗?姑姑的病不严重,你无需过多担心。”
这般看重,任谁看了不说一句贵妃盛宠,可谢贵妃却觉心焦,犹如烈火烹油。
她不再去折腾那块墨,坐在一旁的榻上休息。
皇帝由着她,当年的谢家大姑娘,生性桀骜,娇纵,这些年已经刻意收敛了不少。
他拿起被谢贵妃丢在一边的墨条,重新磨了一砚池的墨。
正在他蘸好了墨,重新下笔时,殿外宫人匆匆来报。
皇帝神色未凝,让他回话。
“陛下,大长公主派人传话,说……”
“说什么?”
谢贵妃听见母亲递来的消息心中着急,可那宫人却支支吾吾,便起身追问道。
“大长公主说她怕是大限将至,请贵妃娘娘回府一叙。”
谢贵妃闻言身子微晃,她将手撑在一旁的柱子上才能站稳身子。
她此刻已然顾不上皇帝是如何想的,越过传话的宫人便往外走。
这次皇帝没拦她,只是淡淡吩咐道:“让人跟着贵妃,以免贵妃伤心过度,做出傻事。”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谢贵妃就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看她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并无大碍,谢贵妃放心下来。
“母亲无碍便好。”
大长公主屏退众人,独留她一人,母女两个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上次,还是在谢贵妃出嫁之日,不欢而散。
“坐吧。”
大长公主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示意谢贵妃坐下。
谢贵妃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母亲如此诅咒自己的身子?”
大长公主目光微黯,平静说道:“彦哥儿出事了,回京的路上没了踪迹,去接应的没一人存活,你兄长又派人去寻了几日,依旧没有消息。”
她看着谢贵妃骤然发白的面色,狠下心接着说道:“后日若在外消息,我就让你兄长去陛下面前汇报此事,代彦哥儿交了兵权,舒哥儿经不住事,还刚完婚不久,他是谢家最后的儿郎了,我会去求陛下,让他领个闲职……”
大长公主此言是在告诉谢贵妃,谢家此后,不能在牵扯进争储一事。
“母亲是在怪我吗?”
谢贵妃泪流不止,彦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第一个侄儿,她怎会不心痛。
大长公主没回答,但她的态度已然回答了谢贵妃。
“你父亲,战死疆场,你外祖,被蛮人暗算,身死异乡,可他们,都是死在外邦人手里,是为了我朝百姓。”
“你再看看你兄长,他若没坏那条腿,能在战场上杀多少蛮人?还有彦哥儿,他没死在外邦人手里,却死在回京的路上。”
大长公主握住了谢贵妃的手,道:“母亲从来不怕他们去战场,为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可他们不该这样憋屈,死在那人的疑心之下,你懂吗?”
谢贵妃点头,她明白。
“当年彦哥儿领命去驻守边关,就是因为朝中无人可用,现在边关太平,他觉得边关二十万兵权留着谢家手中,会滋生异心,若是再过几年,边关又不太平,他会不会让舒哥儿也去送命?”
“母亲别说了,我都明白。”
谢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人,她明白,她都明白。
“我会劝陛下,给舒哥儿找个闲差,离开禁军。”
大长公主如愿,她抬手给谢贵妃擦泪,“你别怪母亲狠心,我要为着谢家着想,当年我劝过你,是你非要念着所谓情爱嫁给他,助他上位,可他转眼就让谢家跌入深渊,他在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