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3 章（第1页）

他宋晨熙不是傻子，文武百官个个只请罪不请命，无非是不想贪上这个麻烦，一群老东西精的很，等着陛下把这事给他。

紫宸殿紧急朝议落幕时，东方天际才勉强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沉沉阴云遮蔽之下，那一点微光转瞬又被吞没，整座京城依旧笼罩在昏暗之中。文武百官各自散去，忙着回衙署下达政令、稳定下属人心。

宋晨熙辞别内侍，登上宫门外等候已久的乌木黑漆马车。随行幕僚双手抱着满满一摞卷宗，正襟危坐，不敢随意出言打扰。

昨夜朝堂之上，帝王亲口下旨，将连环灭门大案全权交由他处置。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城防禁军尽数归他调遣，权限之重，前所未有。

旁人只看见滔天权柄，只有宋晨熙自己清楚此案的棘手。四起惨案的卷宗他在宫中匆匆浏览一遍，所有尸检结论如出一辙，诡异至极。纸面文字终究隔着一层，想要寻获破绽，单凭仵作笔录远远不足。必须亲自查验尸首。

他抬手掀开马车侧帘，望向窗外寂静空旷的长街，淡淡开口吩咐车夫：“不去相府，前往京兆府。”

幕僚微微一怔，低声提醒：“大人，一夜未曾歇息，不如先回府稍作休整，召集人手拟定查案方略，午后再前往京兆府不迟。”

“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宋晨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卷宗封皮。

凶手肆无忌惮，半月之内连造四场灭门血案，谁也无法断定对方何时会再次动手。越早查验尸首，越有可能捕捉到被人忽略的细微痕迹。”

大靖律法有明确规制。京城命案现场勘验结束后，遇难者遗体若是暂无亲属收敛下葬，或是案情重大需要留存尸首备查，统一安置在京兆府北侧的义验院。

义验院独立于衙署主建筑群之外，地处偏僻，临近护城河，通风阴凉，专门用来停放涉案尸身。院落高墙围拢，常年安排兵丁轮班看守，防止野犬、闲人闯入损毁遗体。为抑制尸臭、驱赶蚊虫，院内常年焚烧艾草与苍术。

此前周怀安收到安和坊惨案消息，心知案情特殊，早已下令，将二十四名遇害者单独安置在义验院最深处的独立停尸房，与其他普通命案尸首分隔开来，严令任何人私自靠近、触碰。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之后抵达京兆府后街。

京兆府尹周怀安早在半个时辰前便收到消息，得知宋晨熙将要亲赴义验院查验遗体，一刻不敢耽搁，带着当初赶赴安和坊勘验尸体的两名资深仵作，在巷口静静等候。

马车缓缓停稳，周怀安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周怀安，恭候丞相大人。”

宋晨熙掀帘下车，紫纹朝服尚未更换，一夜议事不曾休息，眉目间不见疲惫，唯有一片沉静冷冽。

“不必多礼。”他声音平和，直奔主题，“带我去义验院停放四名遇害人家眷的屋子。”

“大人，请随我来。”

周怀安侧身引路，一行人沿着青石板小道往衙署后方行走。越是靠近义验院，空气里的寒意越发明显，混杂着浓郁的艾草气息，隐隐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

沿路值守的差役见到宋晨熙，纷纷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多出。

走到最内侧一间木屋门外，两名持矛兵丁立刻推开木门。

“吱呀——”

木门开合，一股刺骨的凉气扑面而来。

屋内搭建着一排木质尸台，二十四具遗体整齐摆放，每一具尸体身上都覆盖着厚实干净的粗麻布。墙壁四角悬挂油灯，昏黄晃动的火光勉强照亮整间停尸房。

周怀安驻足在门口，压低声音禀报：“丞相大人，二十四具遗体全部安置在此。自昨夜勘验完毕入屋之后，除轮值看守差役，无人踏入。尸首摆放位置维持原状，没有挪动、翻动。”

宋晨熙缓步踏入屋内，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尸台。

他先是静静伫立片刻，仔细分辨屋内气味。除了潮湿木头、艾草熏香，不存在古怪毒药、异域迷香之类异样气息。

“就近掀开一具。”宋晨熙淡淡下令。

头发花白的老仵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掀开距离最近那具孩童遗体上的麻布。

麻布滑落，露出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正是安和坊遇害商户家中年仅三岁的幼童。孩子双目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熟睡，体表皮肤平整光滑，从头到脚，看不见半点伤痕、淤青、红肿。

宋晨熙微微俯身，视线贴近孩童手臂、脖颈、耳廓各处仔细查看。

“你们勘验之时，可仔细检查过耳后、指甲缝、头皮发根这类隐蔽之处？”

老仵作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全部细细查验过。皮肤表层没有针孔、没有细小创口，指甲干净，没有抓取挣扎留下的皮肉、纤维，头皮完整，不存在钝器击打的暗伤。”

宋晨熙伸出手指，悬在孩童手腕上方，没有直接触碰遗体。

寻常武道高手以内力震碎脏腑经脉，肌肤之下往往会留下淡淡的气血淤痕，哪怕外表看着完好，仔细辨认依旧能够发现异常。可眼前这具小小的躯体之上，通体均匀青白，找不到一丝内力震荡形成的淤迹。

他直起身，示意仵作继续掀开另一具中年男子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