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昭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主子坐在书案前的样子,脸庞映在朦胧烛火之下,显出几分柔和。
“先生,偃绝今日没偷懒,已经在外跪了一个时辰。您昏迷的那三天里也没落下,我日日都盯着他跪满三个时辰,一刻也未少。”
【被你鸠占鹊巢,郁大人之子。。。】
玉辞盈捏紧手中的纸稿,忽地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谁?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是。。。”
“将人叫进来。”玉辞盈连忙开口,“以后。。。。。。罢了,先让人进来,我和他谈谈。”
先及时止损比较重要。想到偃绝此人,玉辞盈脑中突地生出一个想法。
筠昭没有多问,遵守她的指令,走了出去。
院子正中有一个身影,即便跪着仍显高大,身上漆黑劲装几乎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偃绝面不改色地望着那扇门,以及门旁明亮的笼火。
同样的景他已经一模一样看了半年,屋里那位先生长着一副极好看的皮囊,脸上却会露出让人厌恶不已的神情。
高高在上,眉宇带着算计,视学子为蝼蚁。。。。。用无形的刀子使出比见血还阴狠的招数。
“脏狗,就该和阴沟里的老鼠为伍才是。不过书院里可没有这种肮脏地儿,让你住柴房都是抬举你。”
“不用太感谢我,每日来跪三个时辰吧,记得跪在土里,别脏了我院子里的砖。”
“会咬人的狗不叫,贱种,果真是天生的贱种!鞭子抽在身上都不吭声。”
“下贱东西,净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如今已经是你义父的弃子,书院里禁止斗殴,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偃绝垂下眼,整个人气质越发阴郁。忍耐,除了忍耐别无他法,但他总有机会能报复回去。
“发什么呆,先生喊你进去。”
偃绝抬起头,筠昭正拢袖站在檐下,不悦地看着他。
“快点,别让先生等急了。”
偃绝顺从地站起来,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有些僵,动作却没半分滞涩。
那位玉先生又想出了什么恶心招数,是发现教唆书院众人欺辱他还不够吗?
檐下的笼火被风吹得晃动,筠昭在身后轻轻将门合上。
封闭,安静。
屋中除他之外只有一人的呼吸,偃绝立刻警觉起来。
肌肉不自觉绷紧,是他刻在骨子里对未知情况的反应。
外间明亮,偃绝的影子路过屏风,往前一大步迈进后,他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一人坐在桌旁,身影被光勾勒着,朝他看过来时外袍的金荷绣线随之仿佛流动起来。
偃绝晃了下神,接着是警惕。
面前之人仍做往日打扮,神情平和,有几分疏离,却又和过去大不相同。
眉宇间的算计和明晃晃的恶意均消失不见。
不,或许是藏得更深,偃绝没再上前。
玉辞盈对上了野兽般的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