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林飞花落在肩头,终随晚风轻轻卸去。
离开漫野温柔花海的那一刻,周遭气息骤然清寂下来。棠叙的叮嘱仍在心底回响,那句中道孤绝、无人同行,像一缕轻却不散的风,轻轻萦绕在沈拾痕道心深处。
她辟忆痕道,破万古棋局。
看似九境皆受益,实则从立道那一刻起,便自动站在了所有人的夹缝之间。
顺岁视她为变数,逆岁视她为异途,其余诸境之人或观望、或忌惮、或怜惜,无人真正与她同道。
前路漫漫,风波潜伏。
沈拾痕抬眸望向墟境西南方向。
那里常年笼着一层朦胧水雾,烟气袅袅,终年不散,是九境最静、最柔、也最藏旧事的一隅——岁汐浅潭。
若说棠叙是阅尽世事、看透因果的旁观者,那潭汐便是九境最深、最缄默的守望者。
她常年独居薄雾之中,不争不扰,不悲不喜,守一潭静水,念一段尘封旧约,千百年来从不过问墟中纷争。可沈拾痕心底清楚,越是沉静无争之人,心底藏着的过往,往往越是沉重刻骨。
晚风载着水汽徐徐袭来,温润微凉。
越靠近浅潭,天地间的时序气息便愈发柔软恬淡。没有镜台的孤冷,没有棠林的温柔盛放,也没有雾沼的戾气翻涌。这里的光阴像是被无限放缓,岁岁年年,只剩薄雾悠悠,潭水沉沉。
整片浅潭被层层叠叠的迷蒙水雾笼罩,远近皆隐,虚实难辨。
水雾轻盈如纱,拂过眉眼,不染尘、不扰心,只留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潭面静如古镜,不起波澜,倒映着漫天浮沉的细碎流光,也倒映着层层薄雾缓缓流转的模样。
水光、雾色、流影,相融一体,静谧万年。
潭边青石之上,静坐着一道素衣身影。
潭汐长发轻垂,衣袂素净,眉目温柔恬淡。她静坐水边,身姿安然,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长坐于此,随薄雾岁岁流转,随潭水年年沉寂。
她身上无凛冽道韵、无深沉执念,只剩一片温和干净的静定。
可当沈拾痕步步走近,却隐约触到一丝极淡的怅然。
那是藏在千万年安稳表象之下,无人窥见的深情与孤寂。
潭汐闻声抬眸,温柔眸光轻轻落于她身上,浅浅含笑:“你来了。新道初成,九境皆动,唯有浅潭薄雾依旧。”
她的声音如水汽般轻柔,落于风里,恬淡安宁。
沈拾痕驻足雾边,望着这片万年不变的浅潭风物,轻声回道:“万物皆起风波,唯有此处安然。我一路走来,九境人心浮动,唯独你这里,时序不曾动荡分毫。”
潭汐垂眸望向平静无波的潭水,指尖轻轻拂过身前飘散的薄雾,缓缓开口:“因为我守的从来不是大道,不是秩序,不是输赢。”
“我守的,只是一句无人记得的旧约。”
一句话轻落,温柔却沉重心底。
沈拾痕眸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