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沼谷口的风波,终随晚风渐次平息。
漫天翻涌的灰白雾浪层层落定,重新覆回死寂沼泽之上。
方才灵力相撞炸开的碎光点点湮灭,散入沉浊空气。
地面龟裂的青石静卧原地,裂痕细密交错,残留着刚刚对决过的凛冽余劲。
断枝零落遍地,枯黑焦碎。
那是杀伐剑气与时序灵力对冲之后,留下的满目狼藉。
一场同门对峙,没有输赢,没有胜负。
却硬生生撕开了岁月道宗千年来最稳固的表象。
寻雾收剑的动作极重,带着压抑至极的沉怒。
青衫被雾沼冷风吹得猎猎震颤,墨发翻飞,眉眼间再无半分同门温良。
他不曾回头,亦不曾多言一字。
背影孤峭挺拔,带着一腔未灭的偏执与不甘,决然隐入幽深林莽。
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像是一道割裂旧序的锋芒。
硬生生从千年安稳道统里,劈出了一条逆势而行的路。
沈拾痕立于沼口白衣如故,静得像一尊镇守时序的玉像。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眼底沉凝的思绪。
她静静望着密林深处,目送那缕戾气渐行渐远。
心底却无比清明。
今日之争,从不是一时意气之争。
是道心分歧的必然爆发,是乱世将至的提前预兆。
万古平稳的时序秩序,早已内里空朽。
只缺一场对峙、一次分歧、一念背离,便会彻底裂开缺口。
如今,缺口已开。
沉寂千万年的暗流,终于堂堂正正浮出世间。
自上古先贤以身封渊,镇住时序裂隙以来。
此方天地始终维持着一种僵硬、沉重、勉强的平衡。
岁月流转,流年往复,众生循规蹈矩。
世人顺时序而生,随四季而亡,依轮回而行。
道宗守着法理,护着苍生,稳住整片乾坤流年。
看似岁岁安然,万古无虞。
可那份安稳,从来不是天道自然的圆满。
是无数先辈以性命堆砌、以神魂禁锢、以代代孤寂换来的苟全。
落星潭底的秘事揭开之后,虚假的太平便已碎裂大半。
而今日雾沼一战,彻底推倒了维系万古的最后一道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