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川回到小院时天己微亮。他刚在石凳上坐下,正想卷起袖子看看昨晚发烫的镯子有没有留下痕迹,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赵霓裳站在院门口。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颜色发黄,边角有些磨损。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竹简放在石桌上。
“你昨晚练到很晚。”她说。萧临川点点头:“练了十五遍。”“我知道。”她看着他,“灵力波动传到了前殿。长老没说什么,但我听到了。”
萧临川愣了一下:“你能听出来?”“不是听,是感觉。”她顿了顿,“你走的是对的路,但太急。你在逼它出声,而不是让它自己响。”萧临川皱眉:“什么意思?”
“《九转镣音诀》不是靠手练出来的。”她说,“是心、手、器三样一起动。你只顾着手,忘了另外两个。”萧临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可我昨天最后几次,声音己经连起来了。叮叮叮地响,像……”他停住,想起不能用比喻。“像珠子落盘?”赵霓裳接了一句,嘴角微微一动。
萧临川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我也这么形容过。”她说,“后来师父告诉我,错了。声音不是你打出来的,是你听出来的。”萧临川不解:“听?怎么听?”
“闭眼”她说他照做。“现在把手放平,不要动。”她的声音很轻,“别想着法诀,也别输送灵力,就当它只是个镯子。”他照着做的手臂悬在半空,手腕上的镣铐安静无声。“你现在听到什么?”“风声,水声,还有……远处鸟叫。”“再细一点”他屏住呼吸。片刻后他说:“好像有点麻。手腕这里,像是有东西在轻轻震动。”“那是它在回应你。”她说“你安静下来了它才敢动。”
萧临川睁开眼:“你是说它本来就会动?”“当然”她说“所有能共鸣的法器都有灵性。只是大多数人太着急,根本不管它想不想响。他们用力越大,它越沉默。”萧临川若有所思:“所以我不该控制它,而是……等它?”“不是等是配合。就像两个人说话,你说一句,我回一句。你一首喊谁愿意搭理你?”
萧临川忽然想起昨晚镯子裂纹发光的事:“那……如果它开始发光呢?是不是说明它愿意说了?”赵霓裳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你看到了?”“做完最后一遍,光闪了一下,又没了。”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镯子边缘:“这不是坏。是‘契动’。只有真正碰到了门槛的人,才会让法器产生反应。你昨晚己经摸到门缝了。”萧临川眼睛亮了:“那我还能再进一步?”“能,但得换方式。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动作不熟,是心里太紧。你怕失败,怕被人看笑话,怕站不稳脚跟。这些念头都在压着你的灵力,让它变得僵硬。”
萧临川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有点慌。毕竟……穿来的时候谁也没通知我。”赵霓裳看了他一眼:“你说怪话的时候,反而最放松。每次你讲那些‘地球’‘物理’‘牛顿’的东西,手上的动作就顺了。因为你不在乎别人听懂听不懂,你只是在表达。”萧临川挠头:“可那些都不是修仙术语。”
“但它们是你的话。你现在用的口诀是别人的,动作是抄的,连呼吸节奏都是模仿。你没有用自己的语言去沟通。”萧临川猛地抬头:“你是说……我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来?”“为什么不可以?镣铐不会认口诀,它只认你的神魂频率。你开心时一个频率,害怕时一个频率,认真时又不一样。只要你真实,它就会回应。”
萧临川深吸一口气:“那我试试不用标准口诀,只按感觉走。”“先别急。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我妈教我的。”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敲了一下镯子,声音很轻,却清透。“再来”她说。她又敲了一下,这次手腕微微一转“叮”第三下,她没动手,只是闭眼,呼吸下沉。“叮”三声一样清脆,但萧临川听出来了:“第三次的声音……好像从里面出来的。”“对,前两次是我敲的。第三次,是它自己响的。”
萧临川盯着她的手腕:“你怎么做到的?”“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告诉它:我想听你说话。然后我就闭嘴了。”萧临川试着照做。他把手放平,闭眼,轻轻说:“我想听你说话。”他等了几秒没动静。他又说一遍,加了点力气还是没反应。他睁开眼有点尴尬:“它不理我。”
“因为你还在命令它,你刚才说的是‘我想听’但语气像‘你必须说’。”萧临川一愣:“还能听出来?”“当然,神魂传意比说话清楚多了。你心里急,它就躲;你心里软,它才肯靠近。”萧临川重新闭眼。这次他不再说话,只是回想昨晚练功的感觉。累但踏实。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慢也没停下。他想起第一次成功穿过金属环时的喜悦,想起被嘲笑时咬牙坚持的倔强,想起月下第十五遍完成时那种说不出的满足,他的手渐渐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