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川把传讯鸟送走后,坐在桌前没动。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窗纸从灰变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但不抖。
他知道林逸风不会停。那块玉佩是钩子,他得当着鱼咬。可他不能真被钓走。墙砖里的玉匣还在,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封条没破,东西没动。
清晨的钟声敲过三响,弟子们开始晨练。他起身换衣,把月白色长裙下摆掖进腰带,镣铐轻响。推门出去时,风卷着落叶扫过台阶。
演武场在东边,他走得慢。走到半路拐进小道,西周没人。他抬手,在手腕上轻轻敲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不大,像指甲碰玉石。远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穿靛蓝劲装,雪纱披肩。赵霓裳站在那里,没说话,只点点头。
两人没靠近,也没出声。一个往左上了高台,一个往右进了练功坪。事情成了。
赵霓裳昨夜回信了。竹筒绑在青蝶腿上飞回来,她用灵力写了三个字:己盯住。
她比他想得快,林逸风住在西偏院,离长老堂近,出入方便。明面上是来交流修行心得,实际三天两头往议事厅跑。谁也不知道他和谁说了什么。
赵霓裳轮值夜巡那天,换了执事弟子的衣服,手里拿个阵法检测盘,在林逸风屋外转悠。她不是瞎逛,每走几步就在地上贴一张符。
蝶影符,薄得像枯叶,沾土就看不见。能录气息,记方向,还能存三刻钟的画面。
第一晚没动静。
第二晚,林逸风关灯睡觉,半夜翻了个身,再没出门。
第三晚,子时三刻,门开了。
他没穿锦袍,披了黑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左右看看,闪身出去。
赵霓裳躲在假山后面,屏住呼吸。她没跟太近,怕被发现。但她早把蝶影符布好了。
林逸风一路往北,穿过药园废墟。那里原本种疗伤草药,五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现在杂草齐腰。
他在一块塌了一半的石碑前停下。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都蒙面,穿灰袍,手里拄着短杖。衣角绣着图案,红得发黑,像乌鸦翅膀。
赵霓裳眯眼看了很久,才认出来赤鸦纹。
北域玄冥谷的人,她以前在藏书阁看过,这个组织专门收留被正道驱逐的散修,行事狠,不留活口。他们和天女楼从无往来。
西人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其中一人递出一只漆盒,长方形,表面涂黑,看不出材质。林逸风接过,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赵霓裳等他们散了,才敢靠近石碑。她捡起一张被风吹松的蝶影符,指腹一擦,符纸发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她把画面刻进玉简,藏进发带夹层。天还没亮,她就到了后山瀑布洞。
水流砸在石头上,声音大得盖过一切。这里有个天然石洞,干燥隐蔽,只有她和萧临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