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瑶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高婉林从石板下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陶罐。她打开陶罐,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深色块状物。
虽然光线昏暗,距离也不近,但江清瑶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墨!
高婉林看着手中那方小小的墨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墨块放入医箱之中。随后,她将空了的陶罐重新封好,放回原处,盖上石板,推回橱柜,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高婉林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那轮挣扎欲出的冷月,唇边掠过一丝极苦的弧度,仿佛在积蓄着某种赴死般的力量。然后,她收回目光,提起医箱,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角门外,江清瑶才敢大口喘气。
她猜对了,毒墨果然藏在这里!由高婉林负责保管,只是看她刚才的神情,绝非自愿。
现在该怎么办?冲出去拦住高婉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立刻上前,拿走那块毒墨作为证据?
前者,她未必拦得住决心已定的高婉林,反而可能立刻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后者那块毒墨确实是重要的物证,但仅凭这个,能指证权势熏天的诚王吗?高婉林会承认吗?万一她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而诚王那边迅速销毁所有关联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对陛下提前下手呢?
不行不行,绝不能在此刻轻举妄动!
江清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
高婉林此刻取走毒墨,是要用在陛下身上了吗?如果是,必定是在下一次请脉之时,时间已然迫在眉睫。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既要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又要阻止悲剧的发生,还要尽可能保住高婉林这个或许身不由己,被胁迫的可怜人。
江清瑶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出来,没有去动那个陶罐,因为她不确定里面是否还有别的,贸然动可能会被察觉。
她仔细地将橱柜和地面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沿着原路返回。
角门外,云舒正扒着门缝,焦急万分地张望,见到她安然出来,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用气音道:“才人!您可出来了!奴婢……奴婢都快急死了!眼看就要超过半个时辰了!”
“没事了,我们快回去。”江清瑶拉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心中亦是后怕不已。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往回疾走。直到安全回到听雨轩,反身关紧房门,插上门闩,江清瑶才彻底松懈下来。
“才人,您……您到底发现什么了吗?可吓死奴婢了!”云舒连忙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
江清瑶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发现了,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将冷宫偏殿中所见,一一低声告知了云舒。
云舒听得目瞪口呆:“那、那高太医她……她下次去给陛下请脉,岂不是就要……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想办法去禀报陛下?”
“没有用的。”江清瑶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我一面之词,陛下如何会信?贸然行动,只会让他们提前发动,我们死得更快。而且,我们不知道高婉林下一次何时动手,必须抢在她前面,想出应对之策。”
她沉思片刻:“看来,原先徐徐图之的计划行不通了。只能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才人,您……您要做什么?”
江清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要想办法,不仅要拿到高婉林医箱里的毒墨,并且要让她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亲口承认,是被诚王胁迫,要拿到她的口供!”
云舒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高太医她怎么会……”
“所以是兵行险招。”江清瑶打断她,“我看得出,她并非全然心甘情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恐惧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逼出一个人最后的反抗之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动手之前,找到那个能点燃她反抗之火的契机,或者创造一个她无法拒绝,必须与我们合作的条件。”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但事到如今,她已没有更好更快的选择了。
江清瑶知道,从确认毒墨踪迹的这一刻起,她将真正踏入这场权谋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揭开这笼罩在皇宫上空的沉沉黑幕,她别无选择,唯有迎难而上,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