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思,有些谋算,在未见到丝毫成效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并非不信任云舒,而是她更深知这宫墙之内,人心叵测,隔墙有耳。
有时候,让身边亲近的人保持一无所知的单纯,反而是对她们双方都好的保护。
云舒虽满心疑惑,但见主子心意已决,便顺从地应下:“是,才人,奴婢明白了。”
小厨房里炉火尚温。江清瑶从柜中翻出秋梨与川贝,洗净切块,放入小砂锅中文火慢炖。
她要做一盅冰糖雪梨羹。前世依稀听闻陛下勤于政事常至深夜,春日里时有咳嗽之症。若能在这种细微处送上一点关怀,或许能在那位多疑的帝王心里留下些微印象。
煮好之后,江清瑶将其摆放好,提着食盒,走出听雨轩。
清晨的皇宫笼在薄雾之中,日头斜斜照在朱红宫墙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金红。
江清瑶沿宫道走着。沿途的宫人低头疾行,无人多看她一眼。她这样一个才人,位份低微,在这宫里跟一片落叶也没什么分别。
前世,她初入宫时,也曾被这皇宫极致的景象所震撼,但更多的,却是身处其中的小心翼翼。
之后,更是活在诚王精心编织的谎言与自身的恐惧之中,何曾有过片刻闲心,好好看过这囚禁了她,也最终埋葬了她的华丽牢笼?
如今重走一遭,看着这熟悉的景致,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般穷极人力物力的美景,她上辈子却无福欣赏,稀里糊涂就给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狗皇帝”陪了葬!
想到这里,江清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陛下啊陛下,你最好这辈子争气点,活得长长久久,别死那么早!我能不能逆天改命,可全看你的表现了!
她提着食盒走到半路,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她一个才人,有何资格将食盒送到御前?
硬闯御书房那是自寻死路。托人通传,她身无长物,拿什么去打点那些眼高于顶的内侍?
就算她倾其所有,一个素无圣宠的才人突然如此急切地想要面圣献媚,意图未免太过明显。只怕立刻会成为六宫笑柄,甚至未见君颜,先惹祸端,引来杀身之祸。
她站在宫道旁的梧桐树下,最终转向尚宫局,找到一位面相和善的掌事女官,陪着笑脸:“这位姑姑安好。妾身是听雨轩的江才人。听闻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甚是辛劳,妾身心中难安,便亲手炖了一盅雪梨羹,想……想为陛下尽一份微薄心意,不知可否劳烦姑姑,代为转呈御前?”
那女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透着了然:“才人真是有心了。只是,陛下入口之物,宫规历来极严。需先经过尚食局专人查验,登记在册,再由专职的试毒内监亲自尝过,确认万无一失后,方能考虑是否呈送御前。况且如今并非年节庆典,无名无份的,这吃食,依规矩,怕是送不到陛下跟前。”
话说得已然十分委婉,但内里的意思却清晰:你位份太低,人微言轻,还不够格向陛下直接献殷勤。
江清瑶强撑着笑:“是妾身思虑不周,多谢姑姑提点。”
那女官见她还算识趣,便也难得多说了两句,算是好心规劝:“才人若真有此心,不若安心等待,待宫中举行大宴或逢年过节之时,按制献礼,方是正理。平日里还是安心在自个儿宫里修身养性为好,莫要徒惹是非。”
言语间的暗示,已是十分明显。
最终,那盅雪梨羹,连尚宫局那道门槛都未能正式踏入,便被客客气气地婉拒在了门外。
江清瑶提着它走回听雨轩。日头升高,将宫殿的影子拉得斜长。
这重重宫阙之下,是冰冷的等级和残酷的规则。第一次尝试,她连季怀舟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窥见。
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理所当然。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送吃食不行,那就换个思路,换个法子!
三个月,九十天,她还有时间,也必须有时间!
这场为了生存的战役,她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