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半夜有些渴,翻身下床,走到客厅。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餐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线。然后他看见了,桌子底下蜷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诸伏景光蹲下来,月光正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的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困在梦里。
诸伏景光理解,床太大了,对于刚受过伤,刚从危险里逃出来的人来说,空荡荡的床铺反而像一片暴露的荒野,而桌子底下狭窄,低矮,四面都有遮挡是唯一能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
可地板太凉了。
他担忧的想着,江流奈今天流了那么多血,伤口还在发炎边缘,如果在这里睡一夜,明天一定会烧起来。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皮肤烫得吓人。
果然是发烧了。
“地上凉。”他压低声音,摇了摇她的手腕“伤口会发炎,会更疼。”
她没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但诸伏景光知道她听见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只好伸手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手腕,想把人从桌底下拉出来,没用太大劲,怕扯到她身上的伤。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拽不动。
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她的手掌不知怎么反扣住了他,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伤还在发烧的人。
他下意识添了几分力气,但女孩的手纹丝不动,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将他往桌底下带。
他差点整个人被她拽过去。
“江流奈。”他压低声音,“回床上睡。”
她还是没说话。
他半跪在地上,不得不倾身凑近桌底,月光照着他半边侧脸,把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勾得格外清晰。他低声喊她:“江流奈,回床上睡。这个屋子很安全,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边。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像是带着一种厌倦的意味,像是不想再听见任何声音。
诸伏景光没有放弃,还在低声说着:“你伤口不能受凉,地板太硬了,睡醒会浑身疼……”
他说到一半,江流奈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暗处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吵醒的、近乎凶狠的烦躁。她拧着眉,反手扣住他的小臂,猛地一翻一按。
诸伏景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她摁在了地上。
拖到了她的巢穴里面。
肩膀撞上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被惊扰后反扑的猎豹,又快又狠。
他的一条胳膊被她反剪到背后,压在背后上,关节被拗到一个生疼的角度。
虽然不算疼,这比起他之前的枪伤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生理性的疼痛顺着手臂窜上来,直冲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