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和部下排查完舰体下层,重新回到甲板时,街区已经一片混乱。
月色下,膀大腰圆的男人们提着菜刀和撬棍,肆意地破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商场一层的玻璃几乎全部破碎,道路两旁停放的车辆也罕有完好。街上遍布垃圾,自动清洁系统才吃力地吞下一波,眨眼间地面又狼藉一片了。带着小孩的女人们躲在建筑角落或消防通道,在黑暗中绝望地相互拥抱、瑟瑟发抖。很快她们被一一拖了出来,同时被窃取的还有灭火器和高压水枪。人们借水流和干冰的威力痛快地狂欢,末日还未到来,他们却主动创造着末日。
“两人一组,疏散平民,将肇事者全部逮捕。”水门简短下令,一个箭步冲向距离最近的肇事男性,左右开弓,几拳头便让对方没了声响。
周围一下子安静,人们从他的服装和公认的俊美面容中认出了他。
“水门大人,那个长门说的是真的吗?”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个年轻女性,穿着体面的工装。
“舰队的燃料早就不够了,可是高层一直瞒着我们?”一个上了年纪、戴着眼镜的斯文老者颤颤巍巍地抬高手臂。
“你们挪用平民的资源享乐,等到危机来临,再抛弃平民独自前行吗?”尚未成年的男孩义正词严,人群中瞬间响起无数声尖锐的附和。
水门张开双手——人们却误以为他要攻击,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
“大家请冷静!”水门只能抬高声音,竭力安抚,“请不要中了恐怖分子的诡计,木叶始终恪守远征队出发前的誓言,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行者。”
然而他的保证并没有消除人们的疑虑。
“你的意思是,他说的都是假的吗?木叶从未损失过燃料吗?你敢发誓吗?”
“你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到达‘辉夜’吗?”
“发誓,用你的妻子和儿子发誓!”
长久的信任顷刻塌陷,人们被恐惧和愤怒怂恿着,向最高话事人声讨自己的权利。安防部队不得不跻入人群,围在水门四周形成保护,但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平民。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圆心的领导者,不管对方许诺、安抚了什么,都执拗地大喊“发誓!”“发誓!”“发誓!”
一个少年身影从拐角探头。
佐助捂着受伤的左臂,幸亏他身体特殊,拼着死亡的代价从迪达拉和大蛇丸手下的双向争抢中寻得一个逃亡机会,这会儿深可见骨的伤已经基本愈合了。但他也发现了这项能力的一个缺点,每次借用“月轮视界”重获生机后,他对痛觉的敏感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现下连一个小小的擦伤都让他觉得难以克服了。
水门陷在人群中,神色焦灼,满头大汗,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的呼吸异常急促,好几条血管从皮肤下凸起。佐助不是第一次见了,考试时的我爱罗,他失控时就是这个样子。
相隔二十米远,少年与他的养父隔着冲动的人群和一触即发的烽烟,无法辨认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境。案卷末处的墨迹像钝刀子割着他的心,曾经赠与他家庭和无条件关爱的,竟然也是将他原本人生终结的帮凶之一——是这样吗,他应该仅凭一个签名否认水门在这五年为他做的一切吗?
他眼前又再次浮现出富岳和美琴死不瞑目的样子,宇智波族地被霸占、捣毁,面目全非的样子。骚乱的人群慢慢长出同一张脸,根的黑纹从他们脚底蔓延着将他们重重包裹,吞噬着人们原本的意志。
水门的神情开始恍惚,指关节弯曲、颤抖、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那是细胞失控的前兆!
如果他站在这里冷眼旁观,大约就能看到一场好戏了。位高权重的舰长变成怪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平民……玖辛奈失去丈夫,鸣人失去父亲。他呢?他会是大仇得报,还是让一个待他如亲生的男人,与他的良知一同殉葬?
佐助的嘴唇被咬出了好几个血印,胀痛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
他不能。
他无法容忍。他不能等事情无可挽回了再去寻求解释,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佐助掏了掏口袋,心下一凉——糟糕,带土给的那瓶药被弄丢了。
没别的办法了,他弯下身抄起一根钢管——先驱散包围的平民,再控制水门的身体。至于攻击了平民的自己会遭遇什么,都已无暇考虑了。
但他刚要起身,后颈再次传来剧痛。
他转头,望着那张悲伤的脸,咬紧牙关:“你一直跟着我?为什么还帮团藏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