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09章 内库联手（第1页）

朱雀大街那一场刺杀过后，沈令仪等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把内库那函真旧档验了三遍。生母旧物箱底的夹层严丝合缝，木榫压着木榫，指甲抠上去也只当是箱板；那只假空匣仍端端正正摆在长案正中，锁扣、蜡封、匣角那点旧漆磕痕，一丝没动。国公夜里投进她窗内的铁丸与那方缠着紫袍暗纹的素绢，她用油布裹了三层，与母亲的血字帕、嫁妆清册、盗库假匣的证词并排收在妆奁暗格里。

四样东西，只等一个人来取。

第四日清晨，她没去松鹤院请安，先在窗下铺了纸。

窗外那株西府海棠已过了花期，只余一树浓绿，叶尖被秋霜咬出几点微红。母亲生前最爱这花。病得最重的那阵子，还要青黛扶着，到院里站一站，指着枝头对她说：“仪儿你瞧，这花开在阴处，也照样向着阳。”

母亲临走那夜，握着她的手，说的是另一句——“花要向阳，人要有骨头。”

那时她不懂。她只知道母亲的手一日凉过一日，参汤一碗接一碗地送进来，人一日瘦过一日。她跪在榻边哭着应“是”，连母亲是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还替那害人的接过药碗，说一句“多谢母亲费心”。

如今她知道了。不止知道母亲是怎么走的，还知道母亲把外祖父的沉冤，一针一线缝进了陪嫁里，压在箱底十余年，等一个能开锁的人。

沈令仪提笔，笔尖在纸上悬了一息。

帖子只写一行：

“局终之处，请殿下亲入侯府内库一观。沈令仪拜上。”

不攀、不缠、不诉苦。朱雀大街那日，顾珩把她递上的密报推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自己把局走完，局终之处再递请。既是他定的规矩，她便一丝不差地照做，叫他挑不出半分逾矩，也挑不出半分乞怜。

脸皮厚到这份上，反倒成了最干净的一请。

“青黛。”她将帖子折成三折，“送摄政王府，只交门上，不留话，不等回。”

青黛捧着那薄薄一页纸，手心竟沁出汗来：“姑娘……这是要请那位，进咱们侯府的内库？”

“是。”

“可他是摄政王啊。”青黛压着嗓子，眼睛都圆了，“万一……”

“万一他不来，我另想法子。”沈令仪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领口，声音很轻，“万一他来了，母亲这十年的冤，才算有人接得住。”

青黛不敢再问，攥着帖子去了。

沈令仪却没闲着。她要请的是当朝第一权臣入自家内库，这一步走稳了是双强联手，走漏了便是满城风雨——更要紧的是，国公那边正拿铁丸逼她交档，若有人假借摄政王的名头摸进来，她这一开门，便是把真档双手送进虎口。

于是内库那三面窗檐下的眼线仍旧不撤：刘妈妈的外孙缀在西窗，两个小厮轮值守夜，青黛把着正门。她又添了一道——遣了个嘴严的小厮混在府外那条暗巷里，专看有无玄色或紫袍的影子往侯府来，来了几个人，骑马还是步行，一律记实。

“若来的人多，或带兵刃张扬，你便回来敲三下后窗，我自有法子。”她吩咐得极细。

午后，她还去了一趟松鹤院。

老太君正歪在榻上捻佛珠，见她进来便睁了眼：“今儿怎的这时候才来？”

沈令仪伏在榻边替老人揉腿，语气软软的：“祖母，孙女想着今夜把母亲留下的旧物清一清。当年母亲的陪嫁，那些账目零零碎碎散在内库，孙女总不放心。趁着夜里人静，一样一样理出来记好，也算……替母亲把这笔账，清清楚楚地记一回。”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确要动母亲的箱子；假的是她要动的不是账，是箱底那函要命的东西。可这一句“替母亲理陪嫁账”，既堵了旁人探问的嘴——夜里内库亮灯有人走动，谁问都有个由头；又给顾珩入内库备了层体面的皮子：一个孝女理亡母旧物，比一个孤女私会权臣，好听得多。

老太君果然叹了口气，抬手摸她的头：“你这孩子……去罢。要人使唤，从我院里挑。”

“谢祖母。”

她退出松鹤院时，日头正斜。廊下的秋风把她袖角吹得一鼓，她忽然想，若母亲还在，此刻大约会一边替她抹汗，一边嗔她“小小年纪心思这般重”。

可若母亲还在，她也就不必长出这些心思了。

摄政王府的回帖是酉时到的，也只一行：

“戌时三刻，本王自来。”

沈令仪捏着那页纸，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戌时三刻，天光将尽而未尽，府里各院刚散了晚饭，正是内库那一带最无人、眼目最疏的时辰。他挑这个时候，是不愿惊动侯府上下，更不愿叫旁人知晓他进过这间库房。

——他比她想的更谨慎，也更……合得上拍子。

戌时刚过一刻，侯府后门便无声地滑进一道玄色身影。

顾珩只带了两名亲卫，皆是夜行装扮，连马都没骑，是步行来的。暗巷里那小厮报回来的话，与眼前分毫不差：只三人，无马，无兵刃张扬。

沈令仪早在内库外的回廊下候着，见他来，不卑不亢福了一礼：“殿下守时。”

“你请本王入内库，总不至于只为看一眼库门。”顾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便越过她，落在那两扇铁包木的库门上，“开吧。”

青黛上前开锁。门轴一响，陈年樟木混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库里不大，沿墙一排排乌木匣柜，正中长案上一盏气死风灯，灯下端端正正摆着那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