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比武（第1页）

钟鼓声自山顶漫下，三声长，三声短，沉沉压过翻涌的云海，惊起满山灵鹤。

三年一度的新人大会，就在这一日。

万剑楼前，人头攒动。新入门的弟子换上簇新的剑袍，或紧张，或兴奋，三五成群挤在演武台下。有那消息灵通的，正压着嗓子朝高台指点："瞧见没？那位便是小师叔苏亦淮——当世最年轻的元婴！"

苏亦淮端坐高台一侧，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心里却把这具身体的祖宗十八代都请出来问候了一遍。

他今天根本不想来。可亲传弟子，躲不掉。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今早出门前，他执意把凌云也带上了。

"小师叔，我、我就不去了吧。"凌云局促地扯着衣摆。那是一件新裁的青色衣袍，料子极好，针脚细密——正是几日前苏亦淮亲手为他置办的。

凌云穿着它，浑身不自在。这衣裳太新、太体面，衬得他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活像错穿了锦衣的野草。他怕，怕自己给苏亦淮丢脸。

苏亦淮回头，弯了弯那双桃花眼："你是我的小厮，跟在我身后便是。哪有主人去观礼，小厮躲在家里的道理？"

一句话，轻描淡写，把凌云满腹的惶恐压了下去。

凌云便不再吭声，只把头埋得更低，跟着那道月白身影，一步步走上万人瞩目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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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另一侧，顾长风、秦霜、沈墨、柳含烟等亲传弟子早已落座。柳含烟隔着人冲他挤眉弄眼，苏亦淮只当没看见。

他原想让凌云站到自己身侧，可转念一想，一个没有灵根的小厮，若与亲传同立高台，难免招人口舌。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让凌云去了台下最靠前的一角。

"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走。"他低声叮嘱。

凌云点点头，乖乖站定，仰起脸，望向高台。

高台之上，那人白衣胜雪，端坐于满宫敬仰的目光中央。日光倾泻，仿佛独独偏爱他一人，将他镀成一道清冷又遥不可及的光。

凌云忽然就有些喘不上气。

他攥紧了衣角。那新裁的青袍料子滑腻，像他此刻的心绪，怎么也熨不平。

他想：终有一日，他也要站到那束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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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传功长老白鹤仙人登台唱礼。他仙风道骨，怀里却揣着个酒葫芦，开口中气十足："新人大会，启——"

话音落，两名新弟子已跃上演武台。

剑光乍起。一人使快剑，寒芒如雨，招招抢攻；另一人稳扎稳打，以守为攻，剑势绵密如织。青石台面上，两道身影交错翻飞，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苏亦淮看得暗暗咋舌。这些新人虽只是筑基，剑法却已像模像样。

这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没日没夜地练。自打那夜在院中重拾《明月剑诀》，他便发觉这具身体天赋惊人，修炼快得离谱——旁人一年方能入门的剑诀，他一个时辰便能悟透大半。不出数日，原主留下的功法，他已捡回了七七八八；连御剑，也在昨夜完全掌握。

他原以为，凭这些，今日应付个观礼，绰绰有余。可此刻坐在满宫人前，那些日夜苦练换来的底气，却像被抽空了一般——他怕的不是不会，是当众露怯。

他不敢再想，只把背挺得更直。

台下，白鹤仙人捋须点评："攻势凌厉的，一味求快，失了章法。倒是那以守代攻的，心性稳，是个好苗子。"他抿了口酒，笑，"去剑阁，正合适。"

"剑阁不收软蛋。"一道冷冽的声音淡淡响起。说话的是剑阁首座独孤衍，一袭黑衣，抱剑而立，目光如刀，"守得住，也要杀得出。方才他若能在退守之余，抢出半剑，早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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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一场接一场。剑光交错间，有人欣喜，有人落败，有人被长老一眼相中，从此鱼跃龙门。

苏亦淮的心，始终悬着。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千万别点我……

可他忘了，这世上，偏偏有个人，最惦记他。

"小师弟。"

一道温厚的声音，自高台另一侧响起。

苏亦淮脊背一僵，缓缓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