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安顿（第1页）

第5章安顿

山路盘旋而上，越走，越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凌云背着那只破包袱，跟在那道月白身影后头，一步一步往上走。他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沾了泥的旧鞋，踩脏了这青石铺就、纤尘不染的山道。这条路他挑水时远远望过，可从没哪一回，是真正朝"上头"去的。

云海在脚下翻涌，松香混着灵气扑在脸上，有仙鹤自头顶掠过，惊起一线白芒。可凌云不敢乱看，只死死盯着前面那人晃动的衣角。

"到了。"

苏亦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凌云抬起头，撞进眼帘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清幽院落。白墙黛瓦，几竿修竹探出墙头，门口石阶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苏亦淮推门进去，带他穿过一方小小庭院，停在一间偏房前。

"以后，你就住这儿。"苏亦淮说。

凌云僵在了门口。

那屋子不算大，却窗明几净——一张木床铺着松软的褥子，一方书案，一架衣柜，窗下还摆着一盆他叫不出名的、开得正好的花。阳光从窗纸漏进来，把半间屋子都照得暖烘烘的。

他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他在杂役院那间土房，四面漏风，瓦片是破的，一翻身，草席下的土就簌簌往下掉；冬天冻得睡不着，夏天闷得喘不上气。可眼前这间屋子，比他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要好上百倍、千倍。

"小师叔……"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我睡柴房就成……这、这太……"

他"太"了半天，也没能"太"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干净的屋子。

苏亦淮看了他一眼，笑了："哪有让小厮睡柴房的道理。"他朝屋里抬了抬下巴，"进去，先把东西放下。"

凌云这才挪动步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他把那只破包袱搁在地上，人却仍贴着门边站，脚底像生了根，连坐都不敢坐。

苏亦淮没管他，径自去柜前翻找。片刻后，他捧着一卷干净白布、一个崭新的青瓷药瓶走回来，往床沿一坐："把上衣脱了。"

凌云猛地抬头，耳根"唰"地红了："不、不用……小师叔，我没事，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

"少废话。"苏亦淮语气随意，"你背上的伤不处理，明日准要发炎。转过去。"

凌云抿紧了唇，到底还是慢吞吞地、极难为情地脱下了那件破破烂烂的杂役袍。

苏亦淮原本还噙着笑，可当袍子褪下、露出少年的脊背时，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背的伤。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新添的淤青，青紫发黑，触目惊心；有刚结痂的擦伤，还渗着暗红的血丝；可更多的，是早已愈合、却永远褪不掉的旧疤——鞭痕、棍伤、烫痕，一道压着一道，像一张被人反复揉皱又摊开的旧纸，爬满了那副瘦削得能数清肋骨的脊梁。

苏亦淮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少年时，他被踩在泥里，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那时他只当是倔强。此刻他才明白——不是倔强，是习惯。是挨了太多打、痛了太久，久到连喊痛的力气都磨没了。

这得挨多少打，才能留下这样一背的伤？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你背上的伤，都是这些年落下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凌云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又补了句："不碍事的，小师叔。"

苏亦淮没再说话。他打开药瓶，将药粉细细地、均匀地撒在那些伤口上，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生怕再弄疼了这少年一分。凌云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躲。

能存在原主储物袋里的药自然不是什么凡品，见效极快。可苏亦淮还是被眼前的变化惊了一下——那几处新鲜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了血，缓缓收拢、结痂；连那些陈年旧疤，在药力浸润下，似乎都比方才浅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