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往南,越靠近会稽,地界越杂。亡命徒、溃兵、本地豪强的私兵,什么都可能有。
崔家商队这点人手,遇上正经的匪帮还是不够看。
秦然跟在后面,像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第二日黄昏,果然有几个不成气候的贼寇想摸黑下手,刚摸到车边,咽喉一凉,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道血口。
第三日过一处乱葬岗,林子里蹿出几匹饿狼,还没扑到火光处,就被几颗飞来的石子齐齐击穿了颅骨,悄无声息栽进草丛。
直到彻底穿过会稽郡与庐江郡交界的那道山口,前头能看到郡城的城墙轮廓,炊烟升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秦然在一棵老松树上站定,望着那条蜿蜒远去的车辙。
“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说完秦然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同一时刻,商队里,崔玲玲掀开车帘,眼睛还肿着,却忍不住回头望向来路。
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山道,什么人也没有。她心头莫名一空,像被抽走了一块,怔了许久,才慢慢放下帘子。
入了会稽郡,秦然把那层粗粝的伪装洗去,换了身寻常布衣,混迹在市井里。
他专挑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
这些地方,消息比官府跑得快。
几个月下来,他摸清了方圆百里的地势。
这一日,他顺着一条溪水,走到了山脚下的村落。
老樟树底下围了一圈人,几个黄发小儿,几个闲汉,正听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讲古。
“前面那座山呐。”
“我听我太爷爷的爷爷讲,几百年前,那上头住的是神仙哩!”
孩童们哇地一声。
“而且以前也不叫金银山,而是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什么庭山?”
老头皱着脸,使劲想。
秦然蹲在人群边上,剥着一颗野栗子,闻言,眼皮动了动。
“大爷,”
他接过去,声音不高,却稳,“是不是叫金庭山?”
“哎哟!对对对!”
老头一拍大腿,拐杖差点飞出去,
“你看我这记性!就是叫金庭山!也不知道,如今上头还有没有仙人咯。”
周围哄笑起来,都笑老头痴人说梦。
而秦然却没笑。
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光,像刀锋映了月光。
“金庭山……”
丁家,我秦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