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被一道圣旨召回了宫,裴昇得知他受伤,特遣太医院院使照料他的病情,还赏了他不少珍稀药材,又叮嘱他务必静心休养,无需为政事烦心。
至于玉佛,不到祈福大典那日,决计不能被离开护国寺。东厂和护国寺交恶,不宜再次登门,则派锦衣卫暗中看守。
秋风一天寒过一天,江鹤的伤在太医院的悉心调理下,不但没有痊愈,反倒愈发严重起来。每每到了夜间,江鹤总会被自己咳醒,就算喝了安神的汤药也无济于事。
谁人不知皇上极为看重护国寺,文武百官都擎等着看东厂的笑话,嘴上说着厂公辛苦,私下里巴不得江鹤赶紧病死了干净。
尤其庞经年庞大首辅,本来病得下不来床,得知江鹤躺下了,他老腰一抻,一下就好了起来,带着内阁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东厂番子行事也不似从前那样无法无天,盛极一时的东缉事厂逐渐门庭冷落下来。
此消彼长,护国寺的山门前却排起了长龙,圣僧了岸要出山为人做法事的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秉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纷纷请他上门,没想到了岸还真受邀下山。
京城一时炸开了锅,纷传是了岸恨极东厂害他师弟,誓要亲自出马,联合各方反阉势力,一同对抗江鹤。
虽然明面上外人和东厂的走动少了,但私下对江鹤的孝敬却没断过。
望秋查看礼单时发现,礼品和往常一样都是各地的奇珍异宝,可每份礼单中,都心照不宣地带有一瓶丹药。
给病人送丹药并不稀奇,望秋怕有人借送礼暗害,便将那丹药一一打开查看。这几瓶丹药叫的名字虽然不同,可内里却都装着同一种丹药。
望秋将此事禀报江鹤,江鹤一看便知是了岸那日给他的丹药。沉默半晌,只叫人按照礼单全都退了回去。
溜达鸡成日守在江鹤身边,江鹤食不下咽,它也跟着清减不少,炸花的羽毛都变得服帖,肚腩的滚圆轮廓看着却更明显了。
一日江鹤高烧不退,溜达鸡好似也发了热病一样,燥得它在东厂兜圈子飞来飞去,闹得上下不得安宁。
望春刚用象牙把缺了的门牙给补上,牙酸得他嘶溜嘶溜地望天吹凉风。他抬头时只见溜达鸡追着一个风筝飞走了,嘴里积着口水嘟囔道:“厂公还病着呢,它就出去野,没良心的。”
望秋冷哼一声:“咱俩要是不闯祸,厂公也不会生病。”
他二人从护国寺回来后,就总念叨厂公是被他俩气病的。加上江鹤病得没心气教训他俩,让他俩更是愧疚。
望春被他说得气短,一跺脚,恨道:“老子以后再喝酒,就他娘的跟何翊一个姓!”
望秋被他吓了一跳,暗道真够狠的。突然想起他从前也这样立过誓,想想那次的经历他就浑身发抖。
那时望秋在锦衣卫升到了小总旗,带着手下一伙兄弟正在醉花楼庆祝,上面突然让他们去调查郡主府驸马被杀的案子。
他当时喝得兴致正高,哼着小曲到了苦主家,见眼前人都穿着一身缟素,以为是戏班子扮上了。他嫌大喜的日子听丧曲晦气,一跺脚把棺材板当戏台,站上去唱了一曲《天仙配》。
那次厂公罚他在乱葬岗唱了三天三夜的《天仙配》,唱得乱葬岗里夜风呼啸,鬼火闪烁,好似大□□笼高高挂,搭对的鬼魂正成群结队地拜天地。
事后,望秋还问过江鹤,凭什么望春犯错却不罚他。
江鹤问道:“你知道他小时候那次发烧是为什么?”江鹤其实不比望秋和望春大上许多,只是很小就见过世态炎凉,所以心智要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望秋摇摇头。
“冬天你嫌堆的雪人不会动,趁着下大雪,让他脱光了在雪地里装雪人,没想到他还真听你的话。”
从那时起,望秋就发誓,以后查案的时候再醉酒,他就是望春的孙子!
望秋越想越恨自己不争气,抽冷子扇了自己一巴掌。拉住望春道:“走,他爷爷的,再去算一遍江南的漕运账本!”
今年江南粮食的确丰收,收购的粮价比往年低了三分。可经过漕运到了京城,价格却和往年没有差别,并非何翊所说的便宜不少。
何翊若是知道京城粮价还算说得过去,可江南的收购价他上哪知道去?
漕运途中,各地官员揩油掺假早就见怪不怪,抽水多少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根据东厂暗线来报,今年漕运途中被抽走的油水,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与此同时,转漕运往漠北的装粮马车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望秋合上账目道:“叫人严格监视定国公府,暗查全府上下和哪些人有过来往,尤其是从北边来的。”
……
江鹤发现溜达鸡不见时,刚巧冯敬拜门问候,下人禀告了两次,都让江鹤拒了回去。
江鹤知道冯敬此人心机颇深,何翊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搞鬼。太监也是人,被辜负得狠了,也会恨。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借东厂的手坑定国公府一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祸水往万梨身上引。
江鹤一直没动冯敬,不是病得忘了,也不是拜了佛祖心就软了。
之前尚飞白的灭门案始终没个定论,暗算那几个黑衣人的杀手也没有踪影,这事弯弯绕绕都勾连着定国公府和漠北的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