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的秋,总是来得安静又缓慢。
道路两旁的树慢慢换了颜色,从原本浓郁的深绿,一点点褪成浅绿、淡黄、暖金。白天的阳光依旧温柔,铺在教学楼的外墙、操场的塑胶地面、平整的柏油路上,晒得人浑身舒服。可只要到了傍晚,太阳西斜,光线变淡,晚风的凉意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昼夜温差拉开之后,很容易着凉。
程允川这几天就得了轻微的感冒,只是天气转凉、入秋吹风导致的小毛病,不严重,不影响正常生活,仅仅是偶尔遇风会发痒打喷嚏,鼻腔常年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感。他性子安静内敛,从来不会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不适挂在嘴边,依旧照常上课、自习、走路、生活,和平日里没有半点区别。
身边几个人朝夕相伴,也只是隐约知道他受了点凉,没人过多追问,只在日常相处里悄悄多了几分留意。
四个人的大学生活,一直都是规整且安稳的节奏。
每周的周一到周四,是固定的忙碌时间。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专业课、公共选修课、课堂小测、小组讨论依次排开,白天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大学没有强制的晚自习,但他们四个人早就养成了自律的习惯。每天下午课程结束,不会第一时间回宿舍放松,而是结伴留在教学楼的自习室,整理当天的课堂笔记,订正错题,梳理知识点,把零碎的课业一点点规整妥当。
日子平淡、重复,却格外踏实。
四个人始终步调一致,清晨一起出门赶早课,课间靠着走廊栏杆随口闲聊,中午结伴去食堂吃饭,傍晚一同留在自习室复盘学习,深夜再并肩走回宿舍。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安静绵长,足够让人心里安稳。
一周紧绷的课业缓缓推进,不慌不忙,转眼就到了周五。
周五是整周唯一松弛的节点,没有晚间自习,没有课后任务,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意味着一周的课业彻底落幕。
下午五点四十,下课铃准时响起。
清亮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瞬间打散了持续四天的沉闷与紧绷。
教室一瞬间热闹起来。
书页合拢的轻响、笔袋扣合的声响、书包拉链滑动的声音、桌椅轻微挪动的动静,还有同学们低声说笑、约饭、规划周末行程的闲谈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没有喧闹的嘈杂,只有结束忙碌后轻松鲜活的氛围,漫满整间教室。
夕阳从西侧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暖融融的金色光线铺在桌面、书本、少年的发顶和肩头,把整间教室烘得温柔又松弛。
晚风顺着完全敞开的窗户灌进室内,带着秋日傍晚独有的清凉,轻轻扫过一排排整齐的桌椅。
风落在程允川脸上的一瞬间,他鼻尖微微发痒,身体轻轻一顿,没忍住,低低打了一个喷嚏。
声音很轻,混在四周细碎的动静里,几乎无人察觉。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鼻尖,指尖微凉,被风吹过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红。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收回手,垂眸继续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动作依旧安静从容,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坐在他身侧的池源硕,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池源硕立刻停下手里收拾书包的动作,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又打喷嚏了?是不是风太凉了?”
程允川抬眼,目光清淡,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小感冒而已,不用在意。”
“入秋本来就容易着凉,你这几天一直没好彻底。”池源硕皱了下眉,不放心,“别硬扛,吹风更难受。”
程允川浅浅勾了下唇角,语气温和:“真的不碍事,不影响什么。”
话虽如此,池源硕还是不放心。
看着程允川微微泛红的鼻尖,他下意识想去包里找纸巾,让对方擦一擦,免得晚风持续刺激鼻腔,加重不适。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张纸。”
池源硕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拎过放在腿边的书包,单手拉开拉链,熟练地去摸外侧常备纸巾的小兜。
指尖探进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一愣,以为是自己摸错了位置,又仔细摸索了侧边第二个夹层、边缘小兜,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
池源硕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有点疑惑。
他是常年随身备纸的习惯,从来不会让书包空着纸巾,不管是出汗、擦手还是偶尔受凉打喷嚏,随时都能用。他明明记得这周刚补过新的纸巾,不知道是昨天用完忘记添置,还是随手落在了宿舍。
为了确认,他干脆把书包完全打开,低头认真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