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都督遭贬（第2页）

最后两个字落下，空地上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众人眼前飘过。

圣旨上，那朱红的玉玺印记与墨迹森然摆在那里，白纸黑字，不容置疑。“革职安置”四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武士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的下颌绷紧，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想要辩白，想要质问，想要说——臣在利州八年，剿匪安民，抵御外侮，从未有半点懈怠；臣的女儿纵有错处，也是臣教女无方，与政事何干？与利州军民何干？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以至两颊的肌肉都高高隆起。他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愤怒，将那一腔的冤屈与不甘，硬生生地，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他是臣子。

臣子，只能领旨。

那时，帐内外一片死寂，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人的呼吸。唯有秋风呜咽，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远远地传来。

他近前一步，却迈得很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伸出双手，那双手曾经握刀杀敌，曾经执笔安民，此刻却微微颤抖着，伸向那卷圣旨。

他的手指触到那明黄的绸缎，触感光滑而冰冷。

他接过那卷千钧之重的圣旨，双手捧着，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明黄的绸缎在他掌中捏起了褶皱，那褶皱里，藏着他的隐忍，藏着他的悲凉。

他垂眸沉默。

片刻之后，他深深躬身，头颅低垂，几乎要碰到手中的圣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如同深潭死水，不起波澜：

“臣……武士彟……领旨……谢恩。”

那“谢恩”二字，说得极轻，却重得如同两块巨石，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且慢！”

一声苍老的断喝，打破了死寂。

李老将军猛地抬起头，那满是褶皱的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他顾不得礼仪，顾不得尊卑，抱拳跪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内常侍！武都督执掌利州多年，剿匪安民，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次北征，利州军出兵三千，浴血奋战，抵御外侮！梁将军力战殉国，马革裹尸，彰显的是利州男儿的豪气，更是武都督治军有方的明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武都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怎因小人构陷，便裁撤都督之职？还望内常侍回禀圣上，明察秋毫！”

他话音落下，身后另外两名部将齐齐跪倒，抱拳高呼：

“请内常侍明鉴！”

“武都督冤枉！”

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空地上回荡，震得那四名御林军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王内常侍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那冷笑里，满是轻蔑，满是嘲讽。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求情的三位部将，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刻薄：

“圣意已决，岂容尔等置喙？”

他向前踏出一步，袍袖一甩：

“你们以为，这案子是凭空捏造的？告诉你们，徐老臣已亲自上京，在御前做证！人证物证俱全，你家武都督的女儿，女扮男装，混迹军营，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圣上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他又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凌厉：

“尔等休得多言。再说，便是质疑圣上，当以同罪论处！”

那“同罪论处”四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老将军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嘴唇哆嗦着，虎目含泪，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

大帐门缝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站立。

武则天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她透过那道狭小的缝隙，望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望着父亲接过圣旨时瞬间佝偻的背影，望着父亲那曾经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竟显出了几分苍老。

她听着王内常侍那冷酷的话语，听着那“女扮男装”四字，如同刀子一般，扎进父亲的心。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