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雨势忽急忽缓,乱得像人心一般,鬼迷神晃。
长公主站在宫道上像只落水狗,离自己的皇座还有一步。
她想进去,她几近一生都想当皇帝。
但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想当皇帝,当长公主不舒服吗?
是谁从小就告诉她,那皇位才是最最舒服的?
母皇坐了,大姐没坐到,二姐坐了。
她们都舒服吗?
尉迟雅的长公主生活好像已经够舒服了,她为什么想当皇帝啊,到底为什么?
尉迟雅瞪着通红的眼,看着自己的兵死的死,倒戈的倒戈。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尉迟雅再一次败给了尉迟珩,这个从小就被自己打压着长大,没有一处让尉迟雅看得顺眼的所谓太子,尉迟珩。
竟然再一次战胜了自己。
尉迟雅哪能不恨,但这一次好像没办法再翻身了。
母亲在哪里?太后在哪里?那个一次次告诉自己该坐上皇位的人,在哪里?
母亲大人,救救我,再救救我?
我又搞砸了呢。
风像是揭幕一样拂起,把雨夜湿凉当做恢弘的篇章,揭开来让长公主像个伶人一样,假笑着哭,在雨幕下展示自己的丑态,以求看客们能愉悦上片刻。
尉迟珩见惯了小姑姑的喜剧,直觉得很没意思。
倒是二姑姑演得不错,算计得也还可以。
只是一样好笑。
尉迟文比尉迟雅聪明太多。
文皇早就料到长公主不会甘愿死在地牢,尉迟雅既然手里还有残兵,就必定会反。
时机难猜?那就反过来给她递刀子。
尉迟文跟尉迟珩做了一样的事,长公主脖子上的圈套其实是两个。
文皇多疑心思重,性格不比太子正常多少,尉迟珩讨厌这个二姑姑,但从来没贬低过二姑姑的智商。
尉迟文把控朝局十几年,客观上论,她其实做得挺不错的,就是上位的时机不太好,大家都还念着前太子尉迟温和先皇帝的辉煌。
死了的人,总是比活着的光辉伟大。
尉迟文的皇位坐得很不愉快,要防着太后,要防着长公主,还要防着尉迟珩。
她甚至连弟弟素王也怀疑,尽管尉迟尔是那样一个窝窝囊囊的存在。
尉迟文这十几年如履薄冰。
但说来可笑,尉迟文这个皇位,当初可不就是在薄冰上换来的?
若非那时前太子尉迟温兵过薄川的时候折在冰河,又哪能轮得到尉迟文这个不被看好的当上皇帝?
她甚至一天太子都没当过,尽管前太子死了以后王储之位空虚,先皇也没有立过尉迟文作太子。
不被看好,不被看好。
谁也不想她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