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中年人,戴着眼镜,头发很少。
零记住了他的脸。
她说:"忘了他。"
零说:"好。"
她看着他,说:"零,你的记性很好。"
零说:"hiro也说过。"
她没说话。
零到东京的第一年,他八岁了。
八岁的零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怎么观察人,怎么记住一张脸,怎么不出声地走路,怎么开锁,怎么记住号码和地址然后忘掉。他学会了在公寓里等宫野艾莲娜回来,等到很晚。他学会了煎鸡蛋不糊了,他学会了自己洗衣服、自己整理书包、自己叠被子。
他学会了叫乌丸先生爸爸。
他学会了把黑色的卡片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他学会了看到穿黑色衣服的人就低下头。
他学会了不哭。
但他还是写信给hiro。
信越写越长。他写东京的楼,东京的车,东京的地铁;他写宫野阿姨给他做的甜鸡蛋卷;他写他学会了煎鸡蛋不糊了;他写他长高了。
他从来不写那些事。
他从来不写黑色的卡片,从来不写那个白色的楼,从来不写那些号码和地址,从来不写怎么开锁、怎么不出声地走路。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写。他只知道如果写了,hiro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答应过不准骗他,但他没写那些事算不算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hiro的信还是很短。
"我很好。向日葵长高了。邻居阿姨的猫生了小猫。我考了满分。"
最后一行永远都是:
"想你。"
八岁的零坐在东京的公寓里,窗外的楼很高很多,玻璃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发黑皮,紫灰色的眼睛。他想起长野的向日葵田,他想起了hiro,他想起了蓝色小鲸鱼创可贴。
他打开铁盒子,里面已经攒了很多信了。蓝色的信封叠在一起,像向日葵的花盘。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开。
hiro的字迹很工整:
"零:
我很好。向日葵长高了。邻居阿姨的猫生了小猫。我考了满分。
想你。"
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很小声地说: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