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向沈泫观伸出一只手:“来。”
沈泫观后知后觉地拉上他的手,触到肌肤的那一刻,独属于梅非九的冰冷体温让沈泫观细细一抖。
梅非九就这样牵着他走进屋子,对那藤椅上的男人道:“是我徒弟,无碍。”
“来,”梅非九把他拉到前面,“这是你的师伯祖,游子宣。”
听到这个名字,沈泫观脸色巨变,很想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看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的男人。
当然实际上这个孩子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瞄了游子宣一眼,轻声道:“师伯祖。”
“叫什么师伯祖,我有这么老吗?”游子宣笑着说。
如果此刻沈泫观不在封砚的身体里,而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转头就走,而不是现在沉默地定在原地,感受头顶游子宣轻柔的抚摸,被迫听到梅非九对这个孩子轻快而骄傲的评价:“八岁的年纪,已经能不声不响地跟我一路了吗?”
沈泫观现在确信,他不是梅非九唯一的徒弟,可曾经梅非九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拜师茶就你一个人喝,不好好练剑就给我吐了。”
那时沈泫观也还小啊,和现在的封砚一般大,可为什么师尊是那么冰冷,从来不肯施舍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做得好从来没有夸奖,犯错了也只会罚跪,跪一个他不认识的蒙纱神像。
原来那么无情的一个人也可以温声细语,向别人骄傲地说:“哦,这是我徒弟,才八岁就这么厉害了。”
他不能接受。
不知道是不能接受曾经的自己还是嫉妒现在的封砚,就算梅非九再怎么对他冷眼相待,沈泫观还是捧着一颗心,求着他能看自己一眼,但封砚凭什么能得到师尊的青眼?
师尊,原来我不是你的唯一啊。
早说呀,早说我就不这样一直守着你,护着你,捧着你,把你当成最好最好的人,为你一往无前,让你做天破峰主,独享清闲又万千荣光。
为什么要骗我呢?
沈泫观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一直那么乖那么拼命都求不来的一句赞扬,在这里梅非九随口就说了。
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封砚究竟是何人?
但沈泫观已经来不及消化这些情绪了,因为梅非九说出的“游子宣”三个字更加让他心神不宁,惶惑不已。
修真界说是修仙,但实际真正能得到飞升的凤毛麟角,几百年也未必有一个人能修成正果。而这游子宣,正是掌握世间万千凡人命运的司命仙君,是实打实的真神仙。
梅非九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泫观脑子又乱了,自打这一趟重回天破峰,他便一直被无数闻所未闻的奇人奇事裹挟着向前走,仿若命运在背后轻轻推行。
既然游子宣是司命仙君,那梅非九也是神仙,他的师尊也是神仙?
玄使大人第一次感受到师门原来如此有排面,那天破峰应该是全修真界和天界联系最紧密的宗门了。
可是传闻中的司命仙君应当在千年前就已飞升上界,家家户户都供一尊神像,受万民香火,法力无边。可这个仙君看上去病弱无力,时日无多,不合常理。
这时,游子宣对封砚说:“你既然是小七的徒弟,又是第一次见面,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赠与你的,算命数还略通一二,不妨看个手相,可好?”
梅非九眉头舒展,淡然一笑,道:“应了吧,你师伯祖看手相,别人求都求不来。”
于是封砚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递给游子宣。
游子宣拖住这只小手,摊开他的手心——在掌纹出现的一瞬间,游子宣猝然一愣,随即一推将封砚的手包裹住,闭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