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没有教过他。
但第一次想到家,也是因为梅非九。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每一个下雨的时候,师尊都会固执地站在外面看着雨丝没入小河,但也很奇怪,每一次回来时又全然没有被淋湿。
就好像他只是在怀念某个无法忘记的人,而那个人悄悄帮他拨开了头顶的云雨。
但沈泫观不知道,他第一次看到梅非九站在雨里时,抱着一把比人还高些的油纸伞就颠颠地跑去了。
师尊独身一人站在河边,立于风中,他突然觉得怎么会有人如此孤独。
非常非常孤独。
那么小的孩子或许无法理解什么叫做自弃与无能为力,但他知道师尊需要回家,不能淋雨,不要一个人。
所以他轻轻扯住梅非九的衣袖,把伞举到梅非九跟前,小心翼翼地说:“师尊,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梅非九一愣,眼底的恍然随着雨声慢慢消退,随即拍拍他的脑袋,道:“我捡了个傻子吗,怎么不自己撑伞?”
沈泫观这才发现自己一路抱着伞跑过来却没有打开,头发上已然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倒像一只催人回家的小狗。
最一开始,梅非九还是会和他好好说话的,温柔又耐心,会帮他一点点擦干净头发上的水,告诉他下次不要再淋雨,也会教他如何用剑,如何修炼。
有师尊在的地方就是家,漂泊何处,何处为家。
但从何时起,梅非九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呢?沈泫观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我不是说下峰弟子的住处。”沈泫观拿起桌上的万知册翻开,余光瞥见一旁角落的小静正疯狂扑闪着蓝雾示意。
什么意思?
沈泫观没看明白,这器灵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见到梅师兄就如临大敌,和自己说话就不打不老实。
梅七转身,腰抵在窗沿靠着,道:“映雪山我比你熟悉,某种程度上来讲,那里算是我第二故乡。你若是真的要去,就必须听我的话。”
“原来梅师兄如此熟悉映雪山,”沈泫观点点万知册上的雪山长线,“那我安心跟着便是,不会惹麻烦的。”
“说起来,这万知册师兄究竟是从何得来?早听闻此物不凡,那有缘人,想来也是不一般呢。”
梅七:“的确是,但我已经不见他很多年了。这万知册上载万物,什么都有迹可循,余师弟若是觉得有用,便留着吧。”
“三日后我在天破峰山门下等你,记得带上它。时候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去,回见。”他看向窗外的月亮,转头向房门扬了扬下巴。
沈泫观会意转身,轻轻帮他推开时居的门。
“回见,师兄。”
上峰之间,月光流洒,薄云轻笼。
屋里的梅七趁着他转身的间隙,向身后的阴影处勾了勾手指。
角落里那一团微不可查的蓝色雾团霎时凝固,浮在半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