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粘稠。
无光。
意识如同沉入万古冰封的海底,被沉重和死寂包裹,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都只换来更深的窒息与无力。
肺腑仿佛被那漆黑的归墟之水填满,冻结,不再属于自己。唯有魂魄深处那一点由审计底稿勉力守护的微光,以及源印碎片带来的、如同附骨之疽的灼痛,证明着她还未彻底消散。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啃噬”感,将姜殷从近乎永恒的沉寂中惊醒。
那感觉来自她的右手。
她的右手正无意识地紧握着某样东西——是那几粒源印碎片!它们此刻正变得滚烫,并且……像是在轻微地“呼吸”?一胀一缩间,散发出贪婪而愉悦的波动,仿佛正在汲取着什么美味的养分。
而养分的来源,正是包裹着她的、粘稠冰冷的归墟黑水!
这些碎片,竟然在自动吸收黑水中的死寂能量?!
姜殷猛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但源印碎片散发的微弱暗金光芒,勉强照亮了尺许范围。
她正悬浮在无边无际的、冰冷粘稠的黑水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唯有右手掌心那几粒碎片,如同黑夜中饥饿的眼睛,不断吞噬着周围的黑水,转化为一种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反哺回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未治愈她的伤势,反而与审计底稿的守护白光、她自身的阴气剧烈冲突着,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痛苦,却也奇异地吊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让她不至于立刻被这黑水同化或冻僵。
她艰难地转动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她下方,不知多深的黑暗水底,静静地矗立着那扇巨物!
比她昏迷前惊鸿一瞥更加巨大,更加宏伟,也更加……残破!
青铜门扉仿佛接天连地,向上没入无尽的黑暗,向下扎根于不可知的深渊。门体上布满了恐怖的创伤:巨大如峡谷的爪痕、被某种炽热能量熔化的不规则孔洞、以及无数细小却密集的、仿佛被亿万虫豸啃咬过的诡异坑洼。
岁月的流逝、战争的创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侵蚀,共同在这扇门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散发着亘古的悲凉与死寂。
门缝紧紧闭合,但依旧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气息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那气息与源印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虚弱?仿佛门后的存在,已然奄奄一息。
而源印碎片此刻疯狂汲取黑水能量,所指向的,似乎正是那扇门!它们渴望靠近那扇门,渴望门后渗出的气息!
是这渴望,本能地驱动碎片吸收黑水维持她的生命,以免她彻底沉沦,远离目标?
姜殷心中升起明悟,同时也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她与源印碎片,某种程度上已成共生状态,但这共生并非善意,而是被利用的工具。
必须离开这黑水!必须弄清楚这扇门到底是什么!
她尝试移动身体,但黑水的阻力巨大无比,且无处不在的死寂寒意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和力量。若非源印碎片在不断汲取能量,她早已化为这黑水的一部分。
审计底稿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似乎也在努力对抗黑水的侵蚀,记录着此地极其异常的能量环境。
她看向那扇门。门缝是唯一的可能出口。
调动起刚刚由源印反哺而来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结合自身残存的阴气,她如同一个生涩的舵手,艰难地操控着身体,向着那巨大的门缝方向,“游”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胶水中前行。黑水中有无形的暗流涌动,时而将她推远,时而又将她拉近。
越是靠近那青铜巨门,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庞大的、令人绝望的威压。门体上那些恐怖的伤痕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此地的、超越想象的惨烈。
终于,她触碰到了门体。
冰冷。粗糙。死寂。
手掌接触的瞬间,源印碎片的光芒骤然亮起,变得更加兴奋和急切。门后那虚弱的气息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她沿着门体横向移动,寻找着门缝的所在。
巨大的门扉仿佛经历了亿万年,严丝合缝,几乎找不到缺口。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要尝试用判官笔或令牌强行撬开一丝缝隙时——
她的手掌按在了一处相对光滑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