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劼的话音如同冰锥,砸在森罗殿冰冷的地面上,溅起无形的寒意。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他脸上那伪装的温和彻底剥落,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掩饰其中的算计与阴鸷,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看向崔珏,看向姜殷。
“审计?”他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查吧,尽管查。查到幽律殿,查到巡阳卫,甚至查到某些判官……那又如何?”
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黑玉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地府运行了多久?积累的沉疴旧疾有多少?派系倾轧,利益输送,阳奉阴违……这些还需要查吗?不过是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罢了。”他停在崔珏的黑玉长案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崔判官,您执掌生死簿,断人生死,最应该明白——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脓疮,不挤,还能维持个表面光鲜。一旦挤破了……”
他直起身,摊了摊手,做了一个“后果不堪设想”的手势。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姜殷,最终落回那本审计底稿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所谓的‘铁证’,所谓的‘源印碎片’……真的就那么干净吗?它们来自哪里?那个被遗忘的坟场?那个失败的‘原初契约者’?”
“动用那种力量来审计?”他摇着头,仿佛在惋惜姜殷的无知,“简直是引鸩止渴!与虎谋皮!你又如何能确定,你看到的‘真相’,不是那东西想让你看到的?不是某个藏在更深处的‘棋手’,借你的手,来清除异己,重新洗牌呢?”
他的话如同毒蛇,精准地咬在姜殷内心最深的疑虑之上!
井下的经历,原初契约者的疯狂记忆,那双法则之眼的凝视……这一切,真的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吗?她真的只是纯粹的审计者,而非……被利用的刀?
崔判官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有搭在案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劼见状,语气更加从容,甚至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判官大人,此事到此为止,于你于我,于地府稳定,都是最佳选择。王家可以做出让步,吐出部分利益,甚至……交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风波平息,秩序依旧。至于姜小姐……”
他看向姜殷,眼神变得冰冷:“她审计有功,但擅用禁忌力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阳寿,洗去记忆,打入轮回,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如何?”
轻描淡写间,他就要将惊天大案化作利益交换,就要决定姜殷的最终命运!
森罗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的压力,再次回到了崔珏身上。
是维持表面平衡,接受王劼的“提议”?还是……不惜掀翻棋盘,彻查到底?
姜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崔珏,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如果崔珏选择妥协,那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崔判官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王劼身上,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王劼,”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似乎忘了,此地是森罗殿。”
“本官执掌的,是阴司律法,断的是阴阳是非。不是生意。”
他拿起那本审计底稿,缓缓站起身。
“审计所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已然动摇地府根基,亵渎轮回法则。此非疥癣之疾,乃心腹之患!岂是利益交换、丢卒保帅所能掩盖?”
他的目光扫过那名瑟瑟发抖的技术属主事,扫过殿外肃立的鬼将,最终重新定格在王劼那逐渐变得难看的脸上。
“至于证据真伪,源印来历,自有律法与公断甄别,不劳你费心揣测。”
他猛地将审计底稿拍在案上!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大殿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