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刻痕,燕无忧仿佛穿越了时光,那时神爱一定是抿着唇,眼神专注而明亮,将自己最纯粹美好的祈愿,都寄托在这无声的暗语之中。
不是愿她建功立业,不是愿她名扬天下,只是最简单,也最奢侈的祝愿——望她无忧无虑,望她心想事成。
燕无忧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无声的,继而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荡开,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暖。
她笑了良久,才渐渐止住,眼中似有湿意,又被她强行压下。
最终,她将那本《尉缭子》小心合拢,指腹在封面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将它轻轻放在了枕边。
此后无数个夜晚,这本看似冰冷的兵书,便成了她枕畔最温暖的慰藉,无声地诉说着跨越年岁与宫墙的、从未褪色的情谊。
又一日,她习剑后于庭院中小憩,忽闻墙外隐约传来一阵缥缈的琴音。
曲调清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寂寥,是她从未听过的曲子,却莫名觉得耳熟。
她凝神细听,那琴音时断时续,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耳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洛神爱曾说过,若有所思,可托琴音。
是……她吗?
燕无忧无法确定,但那琴音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自那日后,她常常在固定的时辰,于庭院中静坐,有时能听到,有时则只有风声。
每一次听到,她那颗因禁足而日渐沉寂的心,似乎便能得到一丝无声的慰藉。
她开始留意天空。
有时,会看到一只造型奇特的纸鸢,挣扎着飞过侯府上空,那姿态不似寻常孩童玩耍,倒像是……在努力传递着什么讯息。
她甚至发现,府中负责采买的老仆,偶尔会带回一些看似寻常,却搭配得有些奇特的点心,那味道,依稀是记忆中神爱喜欢的味道。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如同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虽不明亮,却足以让她明悟,那宫墙之内,始终有人与她同在。
洛神爱的生活依旧精致而规律,她依旧是那个清冷娴静、深受帝宠的皇后,每日晨昏定省,打理宫务,与后妃命妇周旋,一切如常。
只是,在她惯常临窗的琴案旁,多了一本手抄的琴谱,上面记录的,正是那日飘出宫墙的陌生曲调。
她偶尔会屏退左右,独自弹奏,琴音袅袅,目光却总是望向武安侯府的方向。
她无法送出只言片语,却能借着宫中份例赏赐,或是通过可信之人,将一些不起眼的、带有旧时记忆的物件,辗转送入侯府。
那飞过天空的纸鸢,是她宫中手巧的宫女所制,她授意其在特定的时辰放飞。
那点心的搭配,是她刻意为之,只盼无忧若能尝到,能懂其中心意。
她知道这些举动冒险,且意义渺茫,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做些什么。
知道无忧安然待在侯府,比在战场上生死未卜要好上千百倍,可这不得相见的煎熬,依旧如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心间,日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