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匣中灭辰是什么意思 > 玉佩(第1页)

玉佩(第1页)

木起阳是昨夜来的。

他站在西院书房门口,不肯进来。孔情替他通传的时候,重珝正在灯下看秦宁从木家旧档里筛出来的那堆东西。木起阳的手揣在袖子里,攥着几张折得极小的纸,人比上次见时更瘦了,颧骨支出来,眼窝陷下去,站在门框外的阴影里,像一株被晒干了水分的草。

“表弟,”他说,“这个给你。”

他把那几张纸递过来,手一直在抖。重珝接过去展开,是几张旧驿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毛,但字迹还能辨认。每张都写得清清楚楚:起运地苏前,目的地是云中城南的一处货栈,收货人写的是“陈记”。货品那一栏写的是“铁器”“药材”,数量、日期、脚夫名姓,一样不少。每张末尾都有木家总号的印。

“我从他书房暗格里拿的。”木起阳说,“他回来那天夜里,我趁他不在,翻进去的。本来早该给你,但我怕。”

“现在不怕了?”重珝问。

“他已经被你抓了。”木起阳说,“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没坐,没喝茶,说完也没再看重珝一眼,转身就走了。孔情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重珝把驿单收好,和秦宁的残账摘记放在一起,又用一块镇纸压住。她没多想。这一夜她睡得很晚,脑子里转的全是胡敏和漕运的事,驿单不过是又一块拼图,她把它放进该放的位置,便没再去碰。

第二天上午,段翊舟来了。

他进门时带了一阵外面的凉风,深灰的窄袖衫袖口扎得很利落,像是从苏前回来就没怎么歇过。重珝正在案前看秦宁昨夜送来的最后几笔账,见他来了,把那沓纸往旁边一推,说:“你坐。正好有些东西,你也看看。”

她指了指案上那一堆从木家旧档里筛出来的东西——残账、四叶印拓片、几页零散的摘记,还有木起阳昨夜送来的那几张驿单。东西杂七杂八地摊着,她还没来得及归整。

段翊舟在她对面坐下,伸手先拿了驿单。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重珝在旁说:“木起阳昨夜送的。从木宣书房暗格里拿出来的。你看这上头写的。”

段翊舟把其中一张转过来,看了一眼。起运苏前,目的地云中城南,收货人陈记。他皱了皱眉:“云中城南。陈记。”他把驿单放下,“这个陈记,要么是化名,要么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铺子。天罡盟要藏人,不会用太扎眼的名号。”

重珝点头:“我让人去查这个陈记。但驿单上写了货品,铁器、药材。数目不大,走的是普通商路。若不是陈三这个名字,光看驿单,看不出什么。”

段翊舟没接话。他又拿起那几页残账看了看,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东西。他翻到第三页时,指尖碰到了一件硬邦邦的物件,被压在残账下面。他以为是枚旧印,便随手拨开上面那张焦纸。

一枚玉佩露了出来。半圆形,和田青玉,温润通透。玉面上没有任何字,素得干净。段翊舟拿起来,打算翻到背面看一眼,确认是不是哪家的旧印。

他的手刚翻到背面,就停住了。

重珝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嗓子深处被硬生生截断的呼吸。她抬起头。

段翊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玉佩捏在指间,背面朝上。他的脸色没有大变,可整个人的轮廓在一息之间硬了,肩背绷紧,手腕的筋微微跳着。他盯着玉佩背面那个极小的刻痕看。那刻痕藏在玉缘内侧,不凑近根本看不见。重珝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只看见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极轻,像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压着什么,可那东西太重了,压不住,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把玉佩攥进掌心,攥紧了。然后低下头去,肩膀极轻微地塌了一下。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翅的声音,能听见案上那杯茶最后一丝热气散尽的声响,能听见段翊舟喉咙里一声极低的、像被什么碾过的呜咽。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别向窗外,很久没有转过来。

重珝看着他。她看见他攥着玉佩的那只手,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浮起来。她看见他把脸别过去的时候,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了一口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没有出声。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

过了很久。段翊舟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眼里有光,可那光没有落下来。他看着重珝,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这是我娘的。”

重珝看着他。

“这枚玉,我从小就见过。我娘每天都戴着。天枢位大出一分,是她自己刻的。旁边那两个字,也是她刻的。”他的指尖又在那个刻痕上按了一下,“我爹走的那天,她把它解下来,系在我爹腰上,打了个死结。她说,这玉她带在身上二十多年,以后就替她陪在我爹身边。”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涩,像嗓子被什么堵着,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我娘亲手打的结。双环扣,从外面看是死结,从里面一扯就开。我爹下葬那天,她系完了,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下去。攥着玉佩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像要把那枚玉捏碎在掌心里。

这是一种令重珝既熟悉又陌生的痛苦,她竟也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一种麻意灌进了四肢百骸,令她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她没有追问,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我懂”。她只是努力把声音放得很平,说:“这枚玉,是秦宁从木家书房后院的灰堆里筛出来的。木宣烧了四天东西,后院的灰堆了半人高。秦宁带人筛了两天,从灰里筛出几片没烧透的残纸,还有一些没烧化的零碎。这枚玉,就在里头。”

段翊舟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个“同归”。他沉默了很久,把玉佩重新放到案上。指尖松开的时候,掌心里那道红印深得几乎要渗血。

“我让秦宁去问了木家的管事。”重珝说,“管事说,北货一批批来,玉石、皮子、药材,统一入库,按价发卖。偶尔有挑出来的好东西,会送到木宣面前过目。这枚玉就在其中,因为成色好,是管事挑了亲手送去的。木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他搁进书房匣子里。”

“木宣烧了四天,把能毁的全毁了。”段翊舟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这玉没烧坏。说明玉扔进火盆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重珝看着他。

“他不认得这枚玉。”段翊舟说。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