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三章 迷雾群岛心魔下（第1页）

船过了那道界石，雾没有散，反倒更厚了。

前头的水里隐隐浮出西海城的轮廓，屋舍挨着屋舍，灯笼挑在巷口。那城像隔在一层毛玻璃后头，看不真切。阿渺还想着方才雾里那双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九先生。这是她今日头一回看人，目光先落到他身上，看他站没站在那儿。他在，站在她左边，肩背绷着，风把旁人的衣角全掀起来，掀不动他那一件。

"别看了。"玄稷凑过来，声音压得低，"雾还没完。方才给你看的是你最怕的，下头该轮到别人了。"

"落霞津的老船工讲过，这群岛的雾是一面镜子。"他顿了顿，"每人照见自己最怕的，照完才放人过。你方才看见火，那是你的。可这船上有三个人，雾不会只照你一个。"

阿渺问："那他呢？他怕什么啊？"

玄稷没立刻答。他望了九先生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怕被听见。

"西海那边有类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叫人认出来。"他压着声，"你越厉害，越不敢让人认得你的声、你的脸。这群岛挨着西海，雾里掺的，就是这种怕。有些人藏了一辈子，就为不叫旧识听见他的声音。"

阿渺问："你怎的知道这些？"

"西海的旧事，中州也记着几分。"玄稷摆了摆手，"我只是没想到，这船上竟有这么一个人。你别问他是谁，我也说不清。"

她没太懂，可是她记下了。

风停了，不是海风小了，是雾把风一口口吃了，连帆上的绳都不再响。

船帮上的浪声也远了，满船只剩三种声音：她的呼吸，玄稷的呼吸，还有九先生的呼吸，深，慢，慢到听不出起落。可这会儿，那点静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听出来却说不出是哪儿不一样。

她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瞬，又接上，比先前浅了些，像有什么东西绷在了那口气的底上。

雾动了，不是散，是像有人在水底下翻了一页，换了一幅景。

她看见了火。不是她方才看见的那片，是同一片火，可从另一个方向看过去，火舌舔着廊檐，廊下站着一个七岁的孩子，那是她自己，缩在门后，哭不出声。

火光里伸出来一双手，把孩子抱了起来。抱着孩子的那人穿着鸦青的衣，身量高，肩背绷得直，一步步从火里往外走，脚下踩着烧塌的梁，梁断了，他连晃都不晃。

那人是九先生。她认不出脸，雾里的人从头到脚罩着一层白，脸是模糊的一团，可那双手，那身鸦青的衣，那走路的姿势，和她身旁站着的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眼睛一眨不眨，怕一眨那景就没了。

"你看见了啊？"玄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她听不出的紧，似乎怕被听见。

"看见了。"她没回头，"火里有人抱孩子出来。那双手，和他的一样。"

玄稷问："你看清脸了没有？"

"看不清。"她摇了摇头，"可那双手我不会认错。虎口的茧，小指根的茧，和我梦里摸过的一回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