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章 旧部试炼背叛下（第1页）

天没全亮，东边那线白压在蚝壳洲的脊上，把这一片壳照成灰的。

阿渺站在原地，那六十几口人站在她对面，隔着两丈蚝壳。她低下头，看自己手边那块石头上的针，针底下压着那片蓝布。

她把布捏起来。她要开口，洲北边先出了事。

先是狗叫，叫了两声就断了；接着是一声闷响，闷得像有人拿湿布捂着敲了一下。北边那片浅滩上，泊着三条船，黑篷，篷顶压得低，船身吃水吃得深，深得不对，那三条船不是空船。

"下船了。"有人喊，"下来了六七个。"

洲上那一排人散开了，散得极快，女人孩子往棚子后头退，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喊。这洲上的人躲了二十年，躲出了一副不出声的本事。

茴娘第一个回过神来，她转身进棚子，蹲下去往案底下摸了三回，三回摸出来的都是空的。

"针没了。"

阿渺抬起头。

"我那根针，昨夜收在布卷里，塞在案底下。"茴娘站起来，两只手在身上抹了两把，"没了。"

门口那个昨夜开口说"见血"的男人站在人堆里，站得比别人靠后一点。他这会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蚝壳堆中间那块空地上，站住了。

"邵五。"岑礁把空袖子一甩，独手抓住了旁边一根篙，"你把话说明白。"

"没什么好说的。"邵五说，"我活够了。"

他抬起手，把一样东西举起来，是那根针。针身扁，尖上开刃，刃口泛着旧色，昨夜里在灯下照过的那一根。

"这姑娘身上有东西。"邵五说，"你们一个个跪她，跪的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没有？掌心里那点光，见血才出得来。出了血，那光出来，是福是祸，咱们这洲上六十几口，凭她一个人担？"

"你把洲上的位置卖出去了。"岑礁说。

"我卖了。"邵五说，"我卖了，他们应我一句话：只拿这个姑娘，不伤洲上一个人。"

"你信？"

"我不信。"邵五说，"可我更不信她。"

他那只手往下一落，落下来说了一声："拿人。"

浅滩那头上来六个人，穿着黑，脚上登的是软底的靴子，踩在蚝壳上不响。六个人分三路，两路绕两边，一路直着往阿渺这边来。

桨、篙、剖鱼的刀对了砍刀，洲上的人迎上去了，第一回合就听见三声闷响，响了之后有人倒下去，倒的是洲上的人，两个，一个是昨夜里站在门口的那个，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桨。

阿渺站着没动，她是行医的，她的眼睛不看打斗，她看的是那六个人的路数：三个走的是外八字，脚跟先着地，这种脚法在船板上站不稳，是陆上的兵，不是水上的。

黑篷船里下来了三个陆上的兵。这三条船是从北边来的，北边是西海的水。

她袖子里那包药这会儿贴着小臂，凉得扎人，像里头裹着一块刚从渊底捞上来的石头。

那三个里头走得最快的一个已经到了她跟前，伸手抓她胳膊。

白晏从旁边撞过来了，撞得极狠，两只手把她往侧后一推，推完自己迎上去，用肩膀顶住了那一下。刀锋擦着他左肩过去，肩上那件衣裳破了，破口子里先出来的是旧伤，昨夜缠的布条白了一片，白上头又洇出新的红，新旧两片压在一处，压得那块布沉甸甸地往下坠。

"走。"白晏说，"别在这儿。"

阿渺被推得退了两步。她站稳了要回去，一整片蚝壳上已经乱成一团；她回头找九先生，她回头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找谁，可那一乱里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玄稷站在棚子那一头，他没拔剑，两只手拢在嘴边，喊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短，短到不像话，是军里传令的号子，头一个字咬得极重，后两个字往外抛。

阿渺听不懂，那是中州军里传令的号子。

九先生在洲的那一头，隔着整片蚝壳、隔着二十几个人，隔着一团正打到一处的人群。

那三个字喊出来的时候，他回过头。